我最喜欢的,是晚唐到五代那会儿。
不是盛唐,不是长安水边多丽人那种。是节度使们开始不听话,皇帝像个提线木偶,北方军阀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南方十国自己玩自己的那段。乱,特别乱,地图一年变一个样。
但奇怪,我总觉得那会儿的空气里,有种特别带劲的东西。服了
怎么说呢,像我现在听的金属乐。不是旋律死亡那种规整的,是碾核,乱七八糟,失真开到最大,所有乐器都在嘶吼,但仔细听,每个音都在拼命找自己的位置。晚唐五代就是这种感觉,礼崩乐坏,秩序碎了,所有东西——人、思想、手艺、活法——都从原来的模子里炸出来,满地乱滚,然后自己长成稀奇古怪的样子。
举个例子,我玩机车改装。你把一台原厂车拆了,车架锯掉一截,发动机扩缸,排气管自己弯,喷漆用最扎眼的荧光色。交警看了要抓,原教旨车友看了要骂,但你自己知道,这玩意儿每一个螺丝都拧着你的指纹,它不再属于任何流水线,它只属于你。晚唐五代,整个中国就像一台被彻底拆散又重新拼起来的大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自己发光发热,虽然烫手,虽然危险。
画面感是吧。太!
唔
我想象的是某个南方小国,吴越国杭州城外,天快黑的时候。不是汴京那种彻夜不休的勾栏瓦舍,是战争暂时还没烧过来的江南水乡。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木屋,空气里有铁锈味、炭火味,还有河沟里淡淡的腥气。
巷子尽头有家铁匠铺,炉火还亮着,是那片昏暗里唯一跳动的颜色。打铁的不是膀大腰圆的关中汉子,是个精瘦的南方老头,沉默,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他打的不是陌刀横刀那种制式军械,也不是锄头犁铧。他接的活很杂,可能是给某条商船打一个奇形怪状的铁锚构件,可能是给某个逃难来的画师打一套更轻便的画轴铜扣,甚至可能是给城里某个不安分的书生,打一把藏在笔杆里的细剑。
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潮湿的地上,嗤一声,冒一小股白烟,很快就灭了。老头挥锤的节奏不紧不慢,叮,当,叮,当。声音在窄巷里传不远,闷闷的,但特别扎实。外面世界,汴梁那边可能又换皇帝了,北方可能又打了一场血流成河的仗,消息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牛皮。话说在这里,只有锤子砸在烧红铁块上的声音是真实的,只有手里正在成型的这件东西是真实的。
我去
这就是我喜欢那个时代的原因。突然想到宏大叙事崩了,天命啊,道统啊,华夷之辩啊,都被现实锤得稀巴烂。但正是这种崩坏,让一些更细小、更坚韧的东西浮了出来。手艺人为了一口饭,能把技艺玩出花来。读书人没了科举的固定阶梯,反而有人跑去写曲子词,写鬼怪小说,或者干脆钻到山里研究怎么烧出更好看的瓷器釉色。规矩少了,活法就多了。哈哈
有点像我们玩改装。法规卡得死,原厂设定就是天花板,那大家都一样,没劲。但要是……要是某个领域,暂时没什么人管,或者旧规矩管不住了,那就有意思了。你可以用最便宜的二手零件,拼出一台能上路的怪物,哪怕它吵得要死,油耗惊人,随时可能散架。呢但这种“可能散架”的危险感,和“完全由自己定义”的自由感,混在一起,特别上头。
离谱
当然,代价很大。那种乱世,普通人活下来就很难。史书上轻飘飘一句“是岁大饥,人相食”,背后是多少个像暗巷铁匠铺一样微弱的火光被吹灭。我不是美化战争和混乱,我还没那么中二。
我只是觉得,在历史的某些缝隙里,在旧大厦将倾未倾、新秩序要起未起的那个瞬间,会迸发出一种极其野蛮、也极其蓬勃的生命力。那种生命力不优雅,不长久,甚至不道德,但它真实,滚烫,像铁匠铺里飞出来的火星,明知下一秒就要熄灭,但在那一瞬间,它照亮的东西,比长安宫城里规规矩矩的灯火,要刺眼得多。
就像我现在听的音乐,那些最吵最乱的段落,往往藏着最真实的情绪。晚唐五代的“吵”和“乱”,底下涌动的,是无数个体在失去依靠后,本能地、笨拙地、甚至凶狠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创造出点什么的欲望。
这欲望本身,就挺金属的。呢
所以别人喜欢盛唐气象,我喜欢暗巷里的那点炉火。它可能明天就被战乱浇灭,可能打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合规范,但那个精瘦老头,在那个黄昏,对着烧红的铁块抡下锤子的那一刻,他是不属于任何时代的,他只属于他自己手里那件正在诞生的、不知为何物的东西。
叮。
当。
好了,扯远了。所以有人也喜欢这段吗?或者你们最喜欢哪个乱糟糟但又有点意思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