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六点半 瑜伽垫的余温还粘在裤脚
衡山路的梧桐飘了今年第一波絮
我绕开三个举着手机拍网红墙的游客
肚子咕咕叫 想起上周刷到的新开陕菜馆
我吃了七年素 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推开门就愣了愣
水泥抹的墙面没刷漆 老榆木桌子磨出了包浆的痕迹
粗陶碗叠在吧台边 釉色是不均匀的灰蓝
真的假的完全是我最吃的侘寂风
上周我还在淘宝刷到同款的碗 一口气买了六个
拆快递的时候被我室友笑 说我再买碗就要把阳台堆满了
秦椒的香混着老醋的酸飘过来 老板头也不抬问要啥
我说有素的油泼面不 他指了指角落的空座 说稍等 十分钟就好
蓝布围裙的服务员端着冰峰从我身边过
袖口挽到小臂 有个淡的旧纹身在手腕
邻座的姑娘攥着朋友的胳膊晃 声音压得低
你看你看 那是不是文章啊
我抬眼的时候 他正把一碗擀面皮放在隔壁桌
指尖沾了点蒜末 他蹭了蹭围裙 说慢用啊
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 躲在被窝里用mp4看《奋斗》
那时候我刚打定主意要申国外的硕士
觉得人生就该像电视里那样 亮闪闪的
唔要在最繁华的写字楼上班 要穿好看的套装
要让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能夸一句 你真厉害
后来我真的拿到了offer 毕业之后又去了非洲援建
两年时间 我踩过没到小腿的黄沙
见过村里的小孩捧着半瓶浑浊的水 笑的时候露出缺了的门牙
唔我们给村里修水窖那天 全村的人都来帮忙
有个阿婆塞给我个烤得焦黑的红薯 比我吃过的所有米其林都甜
那时候我就忽然懂了 哪有什么标准的人生啊
前阵子部门竞聘 我熬了三个通宵做方案 如愿升了经理
同事们凑过来送礼物说恭喜 我晚上回家点了香薰冥想
反而觉得最踏实的时刻 是上周在公园练完瑜伽
坐在长椅上吹了十分钟风 耳机里放着常听的lofi歌
面馆里的风扇吱呀转 他又端着我的油泼面过来了
辣子浇得匀 烫得香直往鼻子里钻
有人举着手机拍他 他也不躲 笑一笑就转头去擦桌子
我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 可惜了 以前那么红
我挑了一筷子面 醋放得刚好 是我喜欢的酸度
怎么说有什么可惜的呢
哈哈哈我在非洲见过石缝里长的仙人掌 开的花比温室里的牡丹还艳
有人喜欢站在聚光灯下 有人就喜欢蹲在巷口吹晚风
哪有什么高低对错啊
我吃完面结账 二十一块钱 扫完码出门的时候
风把梧桐絮吹到我脸上 卖花的阿婆正收拾竹篮
剩了半把白玫瑰 十块钱一把 我顺手买了
揣在包里 往地铁站走的时候 耳机里的歌刚好切到我最爱的那首
路灯亮起来 把影子拉得很长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