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苏州巷口那间爬满凌霄花的老二楼，前阵子辞了做了五年的码农工作全职写小说，闲了就临两页灵飞经，对笔的执念突然就上来了，蹲了半个月二手文具群，才收着支九成新的百乐Custom 74。
笔杆是少见的冰蓝色，阳光下转一圈能看见细碎的银闪，前主人灌了半囊写乐的露草色，写在宣纸上晕开的边缘像春天下过雨的太湖边的草，我稀罕得不行，写完字必用擦笔布蹭三遍笔尖，连笔帽缝里的墨渍都挑得干干净净，才敢搁在书桌角的毛玻璃笔筒里。
头天发现那滴蓝墨的时候我没当回事，只当是擦笔的时候漏的，指尖蹭掉就完事。结果第二天早上起，笔筒边又卧着颗圆溜溜的蓝墨点，比指甲盖还小，干透了泛着点紫调，和前一天的位置差了不到一厘米。突然想到
我当时还笑自己写悬疑小说写魔怔了，特意在睡前把笔拆了擦得连点墨星子都找不到，甚至把门窗都关死插了插销，谁知道第三天醒，那滴墨还是准时出现在老位置。
我数着数，到第二十二滴的时候，我真有点发毛了，甚至把书桌拆了找是不是藏了啥漏墨的机关，毕竟前东家做智能硬件的，我还以为是之前做测试的啥小玩意落包里带回来了，翻了半天啥也没有。最后索性睡前把手机架在对面的书架上，开了通宵录屏，倒要看看是啥玩意儿在搞鬼。真的假的
梅雨季的风裹着凌霄花的香飘进来，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后半夜好像听见点细微的窸窣声，睁眼又啥都没有，熬到天亮我连牙都没刷，先摸过手机拖进度条。前半夜啥动静都没有，到凌晨三点十七分，对着书桌的镜头里晃进来个小小的影子，我汗毛瞬间竖起来了。哈哈哈哦
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穿洗得发白的天蓝色校服，裤脚还沾了点泥，踮着脚够我搁在笔筒里的钢笔，动作轻得像猫，拔开笔帽的时候甚至没出一点声，她趴在书桌边缘，在自己攥着的小本子上写了两行字，笔尖顿了顿，特意在桌上滴了小小的一滴墨，又把笔原封不动插回笔筒，转身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钻出去了，连木窗的吱呀声都没弄出来。
我盯着屏幕愣了三分钟，突然想起上个月收拾房子的时候，从衣柜顶翻出来的一摞旧东西。这房子之前的户主是个退休的小学语文老师，姓陈，前两年走了，孙女跟着爸妈去了外地，我收拾的时候翻出来一摞三年级的语文作业本，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等我练会钢笔字，就给奶奶写生日贺卡”，页脚还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我当天特意去巷口卖糖水的阿婆那里问，阿婆噢了一声，说那是陈老师的孙女丫丫啊，去年暑假偷偷跑回来过，说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钢笔丢了，哭了一下午，说没法给奶奶写贺卡了，后来被她爸妈找回去，就再也没见过了。唔
哦我下午去文具店买了一整盒露草色的墨囊，还有一沓印着桂花暗纹的信纸，搁在窗台上，还压了块我平时写书法用的小田黄石镇纸，特意没关窗。
第二天醒的时候，窗台上的墨囊和信纸都没了，原来摆钢笔的位置，放了朵刚摘的白兰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旁边是个歪歪扭扭的“谢”字，用的正是我那支笔的露草色墨水。
我扫了眼书桌，刚好第二十三滴墨，干在昨天的位置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