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从二十三点开始。呵呵我对着监控屏幕吸珍珠,奶茶杯壁上凝的水珠洇湿了值班记录表。这栋二十层的大楼里有三家出版社,其中一家正在炮制下一个"刘亮程"——别误会,我说的不是那位新疆作家本人,而是他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带着 AI 独有霉味的"仿写遗珠"。说真的,看着那些印在铜版纸上的"金句",我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发现异常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十七楼西侧的 Canon LBP 突然启动,在寂静中发出濒死般的嗡鸣。我盯着黑白画面里那叠纸,有 0.3 秒的延迟——这栋楼的内网被做了手脚。作为高中辍学、靠 GitHub 上扒代码自学成"年薪百万"的保安(对,我白天远程写代码晚上看大门),我对数据包有种猎犬般的嗅觉。
爬上十七楼时,电梯里的香水味还没散。那台打印机吐出的不是校对稿,而是带着诡异重复模式的散文。我捏起一张,墨水还没干透,在指尖留下碳粉味的伪证。
“风穿过白碱滩的褶皱,像母亲抚摸过世的棉被。”
6
就这?
我冷笑出声。真正的白碱滩我查过卫星图,那是片 pH 值 9.0 以上的盐碱地,风过去只有灼烧感,哪来的母性温柔?这种比喻就像用 Photoshop 给骷髅磨皮,技术上可行,审美上犯罪。
但诡异的是稿纸背面。那上面有一串几乎看不见的水渍,排列方式像极了十六进制编码。我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角度调至 45 度——是我的生日,1995 年 4 月 12 日,转换成的 Unix 时间戳。
我的后背瞬间绷直,退伍军人本能苏醒。这不对劲。
回到保安亭,我插入随身带的 Kali Linux 启动盘。大楼的局域网防护在我的键盘下像层窗户纸,三分钟后,我定位到了十七楼那台打印机的上游节点。卧槽不是出版社的办公区,而是地下室废弃的机房。日志显示,过去三个月,每天凌晨两点十七分,都有一笔 4MB 大小的数据流从那里涌出,目的地是某个知名文学期刊的投稿邮箱。
更离谱的是溯源结果。当我追踪训练数据的指纹——那些特定的停用词频率和标点偏差——源头指向了一个 2021 年注销的 GitHub 仓库。仓库名是 “fake-writer-v0.1”,作者 ID 是 “cynic_hk_1995”。服了
emmm
那是我。
我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代码,喉咙发紧。三年前我退伍不久,白天在补习班门口发传单,晚上在出租屋写垃圾代码充饥。那个仓库是我练手的 NLP 项目,用爬取的《人民文学》训练了一个文本生成器,初衷只是想证明"所谓文学大师不过是高级随机数生成器"。项目废弃时,我特意写了一段注释:“世界上没有不可模拟的痛苦,只有算力不足的谎言。”
无语
现在这句话被切成了词向量,正在批量生产着带有人文关怀的赝品。
无语
凌晨四点,我拿着 flashlight 下到地下室。B2 层的霉味重得像固体,服务器风扇的轰鸣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那台 Dell 机架式服务器上积了灰,但电源指示灯亮着诡异的绿。我打开机盖,硬盘还在转动,标签上贴着今天的日期,以及一个二维码。
扫码后,是一段视频。画面里是十六岁的我,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在山东某县城高中的微机课上。视频里的我正在敲打键盘,屏幕上是这篇帖子的草稿——也就是此刻我正在写的文字。
递归。完美的闭环。
我靠在墙上,珍珠奶茶从指间滑落,在水泥地上炸开一朵浑浊的花。好吧好吧原来我既是侦探也是凶手,既是保安也是闯入者。那些所谓的 AI 仿写,不过是未来的我给现在的我的提示词。可以可以
上楼时,天快亮了。服了我把稿纸塞回打印机,删除了所有日志。十七楼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那句"母亲抚摸棉被"上,突然显得无比真诚——毕竟,在 infinite 的算力面前,连虚伪都可以被训练得如此精确。
我撕下值班记录表上被奶茶洇湿的那页,团成一团。纸团表面的纹理,像极了白碱滩龟裂的盐碱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