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刷到刘亮程打假AI仿文得新闻，说有篇署他名的短文差点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我盯着手机愣了三分钟，翻箱倒柜把压在储物箱最底层的高中同学录拽了出来。
嘿嘿那是2016年的高三下学期，我们学校的老式打印机总漏墨，语文老师每周一发的名家素材纸，字边总晕着淡淡的墨痕，边缘还带着切纸机蹭出来的毛边。我那时候理综烂得一塌糊涂，物理选择题次次错一半，唯独作文每次能拿50分以上，全靠抄这些素材里的句子凑逼格，好几次被老师当范文念，我坐在下面脸不红心不跳，觉得抄来的句子能帮我上个好大学，怎么都不亏。
那周发的素材里有篇署着刘亮程的短文，写西北的风，里面有一句“风偷撕学生的草稿纸，吹到田埂上，就能长出半行没写完的诗”，全班当时都疯了，不管写什么主题的作文都要往里塞，连我们班次次考年级第一的学霸，写“家国情怀”的主题都能拐一句“风把报国的草稿纸吹向戈壁，长出满疆的理想”，语文老师给那篇作文打了满分，还在班里夸他活学活用。
我那时候喜欢前排的苏晓，她扎高马尾，发梢总别个碎钻的小发夹，晚自修转过来问我借荧光笔的时候，发尾扫过我的作业本，带着点橘子味的洗发水香。她有个天蓝色的摘抄本，封皮贴满了我也喜欢的说唱歌手的贴纸，我趁她去跑操的时候翻看过，那页仿文的句子被她用荧光笔涂成了淡蓝色，旁边还写了个小小的“送给林野”，我那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赶紧把本子放回她桌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她回来故意把自己的摘抄本推过去，说我也抄了这句，你要不要看。
高考前最后一天，她给我写同学录，赠言栏就抄了那句“风偷撕学生的草稿纸，吹到田埂上，就能长出半行没写完的诗”，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街舞小人——那是我上课总在草稿纸上画的动作，她偷看过好几次。我那时候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她喜欢的rapper的新专辑，准备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就送给她，顺便表白。结果我在考场门口站了三个小时，从太阳最晒等到夕阳把校门口的凤凰花染成橘色，都没等到人。后来听班主任说，她爸妈早就给她办了移民，考完试当天直接飞了加拿大，连联系方式都没留。
现在翻到那页同学录，纸边都黄了，她写的字被当年我手心的汗浸得有点发皱，旁边的街舞小人还歪歪扭扭的。刷到新闻的时候我本来还有点膈应，觉得我记了快十年的句子居然是AI写的，结果盯着那页同学录看了两分钟突然就笑了。哈哈
管它是不是AI写的啊，十七岁的风是真的，橘子味的洗发水香是真的，我那天翻她摘抄本时候跳得快炸的心脏也是真的。我后来辞了程序员的工作转行写小说，总有人说我写的东西不如AI有文采，我每次都懒得辩解。AI能写一万句关于风的漂亮句子，可它写不出来我十七岁那天，风掀动她摘抄本页角的时候，我鼻尖闻到的橘子香，也写不出来我在考场门口等了三个小时，吹得我脸发烫的那阵晚风。
反正我是打算把这句写进我下一本小说里的，署名就署十七岁的夏风，谁来打假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