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储藏室地纸箱，翻出半人高的旧教辅，是我做全职妈妈那三年给儿子囤的课外读物~最上面压着本卷边的《一个人的村庄》，封皮磨得发毛，扉页还留着我读CS硕的时候蹭的红酒印，是当年赶due熬到凌晨三点，开了瓶廉价赤霞珠提神，手抖洒上去的。
那时候读刘亮程，总觉得他的文字里裹着戈壁的热风，翻两页就能闻见晒透的麦秸和干草的味，比任何白噪音都管用，代码写炸了的时候翻两页，整个人都能沉下来。后来在家带娃，每天围着辅食奶粉兴趣班转，偶尔等儿子睡熟了，窝在沙发上翻两页，就觉得憋了一天的胸口终于能透得过气。
前几天刷到新闻，说有出版社要收录署了刘亮程名的AI仿写文进中学生课外读物，我特意找了那篇仿作读，绝了，乍一看确实像，有老榆树，有刮过村庄的风，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可读了三段我就读不下去了。太顺了，顺得像工厂流水线压出来的无糖饼干，所有意象都精准踩在读者的预期上，一点毛刺都没有，寡淡得能淡出鸟来。
我之前在公司做AIGC相关的feature的时候，组里人总聊什么时候生成文字能取代人类创作者，我每次都笑，说不可能的。你能让AI把所有形容词排列组合到最讨喜的状态，可你没法让AI真的被新疆的太阳晒得脱皮，没法让它蹲在田埂上啃过刚出炉的、烫得手指尖发红的馕，没法让它听见过半夜刮过村庄的风把窗纸吹得哗哗响的声音。那些文字里疙疙瘩瘩的、读起来甚至有点拙的东西，都是作者实打实踩在土里磨出来的，是被风刮过脸的疼、被晒透的麦秸扎过手的痒攒出来的，AI拿什么学啊。
去年夏天带儿子去北疆自驾，路过一个叫阔克铁热克的小村子，我们停在路边买烤馕，刚出炉的馕烫得拿不住，风刮过旁边的玉米地哗啦啦响，卖馕的维族大爷坐在树底下抽莫合烟，烟味混着麦香飘过来，儿子突然拽我袖子，说“妈，你之前给我念的刘亮程写的风，是不是就是这个味？怎么说”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好的文字从来不是摆出来给人打分的标准答案，是能隔着十几年的时间，把你拽回某个吹着风的下午的钥匙。诶
我昨天把那本卷边的旧书塞到儿子的书包里了，让他带到学校去看。我跟他说，别信那些署了名的漂亮句子，要信那些摸得到温度的，能让你想起某个刚出炉的烫馕、某个晒得人发懵的午后的东西。那些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