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在工作室醒黄油，手机叮得震了下，是常跟着我学做甜点的留学生小姑娘发的截图，配文哥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东西。我手腕上沾着半融的乳黄色油脂，蹭着屏幕划开，就看见某生活类公号发的《蓝带大师私藏黑麦麦芬配方，零失败》，往下翻，泡打粉3g，细盐1.5g，黑麦粉要选日晒够七十二小时的陈麦，甚至连我三年前随手写的那句“没有桂花就撒点外婆晒的干花，味道总不会差”，都原封不动粘在文末。不是

我当时就笑出了声。三年前写这个配方的时候，我还住巴黎13区那间漏雨的小阁楼，刚辞了连锁甜点店的工，穷得连电费都要凑着交。楼下摆小摊卖黑麦的阿卜杜勒老爹知道我手头紧，半卖半送塞给我半袋陈了大半年的黑麦，说小伙子你试试烤这个，香得很。我连着烤坏了三炉，要么太硬要么发不起来，最后一炉刚出炉的时候正赶上我妈打越洋视频，说奶奶给我寄的桂花干到了快递站，我揣着钱包冒着雨跑了两公里取回来，随手抓了一把撒在还冒着热气的麦芬上，甜香混着焦香麦香，那天的风从阁楼的小天窗漏进来，还带着楼下面包店刚烤好的可颂的黄油味。这些细碎的、摸不着的东西，AI怎么可能知道？
绝了
前几天刷到新闻，说刘亮程先生的文章被AI仿写，差点编进中学生的课外读物，连他自己都要多看两眼才能分出真假。我之前闲着的时候还翻过他的书，写新疆的风，晒得发烫的地，还有沙枣落在地上的声响，隔着纸都能闻见西北那种干亮的香气，当时还想着下次回国要去新疆找找他写的那种沙枣，结果转头就看见AI连这种带着活气的文字都能抄得像模像样，我手里刚烤好的麦芬盒子差点掉在地上。真的假的
唔
我高中辍学的时候自学过一阵编程，当时第一反应是要不要写个爬虫，把全网抄我配方的账号都扒出来挨个发律师函。下午我骑着改装好的机车去常去的改装店送麦芬，老杨咬了一口就抬头看我，说你今天桂花搁多了啊，是不是你奶奶又给你寄新的了？我突然就愣在原地。我发的所有配方里从来没写过桂花的具体分量，每次都是随手抓，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全看当天的心情，那天奶奶刚寄了新的桂花，我高兴就多撒了小半勺，这点细碎的心思，AI怎么可能摸得到？

后来我也没去找那个抄配方的公号麻烦，只是在我最新发的配方末尾加了一行字：我写的所有配方里都藏着我当时遇见过的风，吃过的糖，AI烤不出来的。嘛昨天那个小姑娘又给我发消息，说那个公号发的AI配方下面好多人评论，说照着做出来的味道不对，没有别人说的那种暖暖的香。

你看，C’est la vie。不管是写文章还是烤蛋糕，那些藏在字缝里、面粉缝隙里的活气，本来就不是几行代码能抄得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