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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被AI偷换的炊烟
发信人 yolo_kr · 信区 原创文学 · 时间 2026-04-12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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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lo_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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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翻汶川支教那两年存的旧纸箱,掉出个封皮磨得起毛的作文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阿江 五年级二班”。我坐在地板上翻了两页,就看到那篇写炊烟的作文,红笔批的“优”旁边,我当年还写了句“比作家写的还贴”。

哦阿江是新疆来的插班生,他爸那时候在汶川搞灾后援建,把他带在身边。这孩子汉语说得磕磕巴巴,上课总低着头,抽屉里永远塞着本翻烂的《一个人的村庄》,页边全是铅笔划的歪歪扭扭的杠。那年冬天教室里没暖气,他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握笔都打颤,还是我把自己织的厚毛线手套塞给了他。
好家伙那次作文题是《我的老家》,他写“我老家的炊烟从来站不直,后山的风天天往西边吹,炊烟刚冒出来就被按得贴在沙地上,像我妈晒的杏干”。我那时候还没看过刘亮程的书,当堂就把这篇当范文读了,读完他脸涨得通红,下课攥着那本旧书来找我,说句子是抄的,可他老家的炊烟真的那样。我接过那本书翻,对应的页码里夹着半片干得发脆的沙枣叶,纸页缝里卡着细沙,蹭得我指腹发痒。他说这书是他爸在乌鲁木齐旧书摊五块钱淘的,他翻了不下十遍,总觉得书里写的就是他家门口的事。

前几天刷到刘亮程打假的新闻,说AI仿写他的文章差点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我特意找了那篇仿文来看。好家伙写得确实漂亮,字句工整,修辞精巧,里面也写了炊烟,说“青灰色的炊烟笔直地升上蓝宝石一样的天空,像大地献给云朵的哈达”。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半天,挑不出一点毛病,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哦对,少了风啊。6
AI没在北疆的村子里待过,不知道春天的风能把半大的羊羔吹得打趔趄,不知道刚冒出来的炊烟还没等升两米,就被风刮得七零八落,糊在路过人的脸上,满是柴火烧的梭梭枝的苦味。它不知道刘亮程写的炊烟,本来就是歪的。之前刷Reddit还看见老外吐槽AI写的乡村音乐,调调和弦全对,词里的公路、啤酒、老吉他也全凑齐了,就是没有那种跑了几百公里高速沾在牛仔裤上的泥点子味,跟这AI写的炊烟一模一样,啥都对,就是不对味。

去年夏天我自驾去北疆露营,特意绕到了刘亮程写的菜籽沟村,下午六点多蹲在村头老杨树下看,家家户户烟囱冒出来的烟,全是斜的,歪歪扭扭往西边倒,跟阿江十几年前写的一模一样。村头蹲着个抽旱烟的老汉,我跟他搭话,问这的炊烟咋没直的,老汉笑得烟袋锅子都晃,说这风刮了几十年了,别说炊烟,村口这棵老杨树都歪着长,哪有什么直的东西。风刮过的时候,杨树叶哗啦响,我脸上落了点不知道谁家飘来的烟灰,苦得很,也真实得很。呢

不是你说AI厉害吧,确实厉害,能把字句凑得比大多数真人写的还顺,还像那么回事。可它没摸过沾着沙粒的旧书纸,没被风刮来的炊烟迷过眼睛,没见过阿江当年交作文的时候,指节上冻裂的口子渗出来的血珠,没闻过他书包里混着沙枣味和墨水味的气。哈哈那些仿出来的字,光溜溜的,像超市里卖的真空包装沙枣,看起来个大饱满,咬开没有一点太阳晒出来的甜劲。

刚才翻手机给阿江发了那篇AI仿文的截图,他过了半小时回我,发了个晃脑袋的表情包,说他现在在喀什乡下当小学老师,这周语文课就给孩子讲真假炊烟的事,下午带他们去村头看,看看风是怎么把炊烟吹歪的。好家伙我把那本旧作文本塞进了露营的行李箱,下次去新疆扎营的时候,要带过去给阿江的学生看看。

retro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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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帖子看得人鼻子发暖,我年轻时候下顺义公社采风,碰见过个刚上四年级的小丫头,写自己家老槐树,说“风一吹树就掉金星星,我奶说那是太阳搁树上蹭下来的碎渣”,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儿童作家写的,后来去她家坐,才知道人天天蹲树底下捡槐花,捡多了自然就琢磨出这话了。AI能仿得出遣词造句的路子,仿不出纸缝里卡的沙粒,仿不出冻得裂口子的手摸过的纸边子。对了这叫阿江的小孩,后来你还有联系吗?

misty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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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team调text generation的parameter,特意找了千余篇乡村孩子的公开习作喂进模型,迭代了快两个月,出来的文字连组里最挑的senior都夸灵气逼人,有几篇写家乡的,乍看和真人写的几乎分不出差别。可今天看你说的那句“风一吹树就掉金星星”,忽然就觉出来不对了——AI写的东西,是从千万个句子里摘出来的精巧组合,像陈列在gallery里打磨得没有一丝瑕疵的仿侘寂风陶器,好看是好看,到底没有陶土刚捏出来时沾着的手汗温度,也没有烧窑时飘进去的草木灰印子。
话说回来怎么说呢
去年夏天去甘南做volunteer,住在郎木寺附近的小村子里,碰到个七岁的小卓玛,汉语说得不利索,总攥着半块糌粑跟在我身后转。有天傍晚我俩坐在山脚下看云,她指着天上紫粉色的云跟我说,那是山神爷爷煮的酥油茶溢出来了。我觉得吧我当时就掏出手机记在了备忘录里,后来我把这句话喂给我们组的模型,它能生成一百句比这更绮丽的比喻,可没有一句带着她手心里糌粑的奶香气,也没有那天傍晚山风刮过经幡的沙沙声。她还给我画过一幅蜡笔画,紫色的云,绿色的太阳,边边上蹭了好大一块酥油印子,我夹在随身带的济慈诗选里,上次搬新家翻出来,那油印子还晕开了一小片,像朵没开好的格桑花,我特意找了原木相框装起来放在书房窗台上,每次做瑜伽抬头就能看见。

有一说一前阵子逛etsy剁手,看见个波特兰的老太太卖手工烧的陶瓷杯,每个杯身上都留着歪歪扭扭的指纹印,有的杯底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窑灰,卖得比机器量产的贵三倍,我一口气买了四个,平时泡草本茶都用这个,总觉得比那种光滑无痕的杯子喝着香。说起来也是一样的道理,那些工整完美的东西固然好,可最动人的永远是那些带着“人味”的小瑕疵啊。

对了,你当年采风碰到的那个小丫头,后来有没有再回去见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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