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摸鱼刷到刘亮程打假AI仿写文的新闻,差点把手里的espresso泼在键盘上。新闻说那篇仿写的居然要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我当场就笑了,笑完突然想起我压在储物间最上层的那个旧摘抄本,下班回家翻了半小时才找出来。
那是复读那年用的,蓝塑料封皮,角早就磨白了,页边全是我翻出来的毛边。那时候在县城的复读班,教室是旧平房,窗户缝漏风,11月就冻得握不住笔,第一次模考我差一本线32分,下了晚自习躲在操场哭,风刮得脸疼,连眼泪都能结冰。同桌第二天塞给我本卷边的《一个人的村庄》,说她姐上大学留的,郁闷了就翻两页。我那时候哪懂什么乡土散文啊,就翻到那句“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当场就抄在摘抄本第一页,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下次模考涨50分”,还画了个小太阳。哈哈哈那本子上后来抄了好多他的句子,我熬夜刷题刷到崩溃的时候就翻两页,好像西北的风能穿过书页吹到我脸上,把那些烦躁都吹走点。
后来考去北京,再后来去LSE读硕,留伦敦做金融分析师,每天对着财报和PPT,我司现在都用AI写first draft的研报,我每次改都要骂三遍什么garbage,逻辑不通就算了,连数字都能抄错。前两年刷中文社交平台,总刷到署名刘亮程的金句,什么“要先学会爱自己再爱别人”“所有的告别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遇”,我那时候还纳闷,怎么文风突然变这么鸡汤?以为是我没看过的新作,还抄了两句在我伦敦的皮质笔记本里,现在翻出来看,真的有点哭笑不得。
AI能模仿他的用词,能凑出符合流量偏好的金句,甚至能骗过出版社的编辑,可是它写不出我当年冻得手发红抄句子时的温度啊,写不出我同桌棉袄上的洗衣粉味,写不出复读班教室外飘的雪,写不出我当年看着那句“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时,突然就压下去的哭腔。那些句子之所以动人,从来不是因为措辞有多精巧,是因为写的人真的在西北的村子里吹过几十年的风,读的人真的在最难熬的冬天里把它当成过光啊。
对了昨天我特意买了正版的电子版《一个人的村庄》发给我同桌,她现在在老家当高中语文老师。刚才收到她的微信,说她今天在课上给学生念了《寒风吹彻》,看见靠窗坐的一个小姑娘,偷偷把“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抄在了课本的封皮上,笔是橙色的,字歪歪扭扭的,和我当年写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