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带散客团去临潼的鸿门宴遗址，正是石榴花刚开的时节，土塬上晒得发烫，我攥着扩音器刚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典故讲完，队尾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学生举着半瓶冰峰凑过来，问我“哥，项伯是不是真的缺心眼啊？为了个张良就把亲侄子卖了？”
我当时就笑了，蹲在路边的大梧桐树下给她掰扯，我说妹子你可太小看这位项二爷了，人家这哪里是缺心眼，这是千年难遇的生存大师，只不过后世都站在项羽的立场上骂他吃里扒外，反倒没人看见他藏在忠勇幌子下的算计。
你想啊，项伯是什么人？最早跟着项梁在会稽起兵的核心元老，项梁战死定陶之后，他是项羽身边少数几个能说上话的亲族长辈，打了那么多年仗，见过多少人头落地，能是个为了点旧交情就脑子一热卖亲侄子的憨货？
那年项羽带着四十万诸侯军破了函谷关，驻军鸿门，听说刘邦把函谷关封了想在关中称王，当场就下令第二天要踏平灞上的十万汉军。这时候项伯连夜骑快马跑去灞上找张良，说你快跑别跟着刘邦送死，看起来是念着当年张良救过他的命讲义气，可你仔细想，他真要救张良，偷偷带他走就是了，怎么转头就把项羽的军事计划全漏给刘邦了，还转头和刘邦约了儿女亲家？绝了
他那时候心里门儿清，项羽虽然兵强，可刘邦的十万兵都是跟着他打进关中的老兵，真打起来，项羽就算赢了也得折损一半兵力，到时候那些原本就不服的诸侯说不定会反过来咬项氏一口。他作为项氏的核心人物，总得给家族留条后路吧？
呢后来鸿门宴上，项庄跳出来舞剑要杀刘邦，项伯也跟着拔剑起舞，用身子挡着刘邦，看起来是胳膊肘往外拐，可你换个角度想，当时刘邦是带着礼物来赔罪的，真在宴会上把人杀了，项羽的名声就臭了，天下诸侯谁敢再信他？项伯这一挡，明面上是护着刘邦，实则是给项羽递台阶，还顺便卖了刘邦一个天大的人情。
牛啊
再后来项羽分封诸侯，本来只给了刘邦巴蜀的封地，又是项伯跑去给项羽说情，把汉中也划给了刘邦。要知道汉中可是进关中的跳板，后来刘邦能暗度陈仓打回关中，全靠占了汉中这块地方。你以为项伯想不到这层？他才不傻，这时候他已经看出来项羽成不了事了，多给刘邦点好处，将来就算刘邦赢了，也能念着他的情分，放过项氏一族。
最后刘邦登基当皇帝，果然没杀项氏的族人，还赐他们姓刘，项伯自己被封了射阳侯，安安稳稳活到了孝惠帝三年才去世，比跟着项羽战死的那些项氏族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就算当年项羽赢了，项伯也没什么错啊，救张良是念旧恩，挡项庄是怕毁了项羽的名声，劝项羽给刘邦汉中封地是为了安抚诸侯，怎么都挑不出错处，两头都落好。
我那天在梧桐树下讲完，周围围了好几个游客，都听得愣神，有个大叔说，以前看《史记》真觉得项伯是个叛徒，现在才发现人家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不赌一边，两头都留路，最后保全了整个家族。
其实历史上好多人都被脸谱化了，要么是忠臣要么是奸臣，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英雄，可哪有那么非黑即白的人啊，项伯这是藏得深，被骂了两千年的吃里扒外，实则是楚营里最拎得清的人。你们说，要是换你们在他那个位置上，能做到他这么周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