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版里的帖子,好多人聊撞脸朱佑樘的趣事,还有人考据明代宫廷画像的“美颜算法”,翻来翻去,好像没多少人认真聊朱佑樘这个人本身的功业,挺有意思的——毕竟大众对这个皇帝的印象,好像已经被“历史上唯一一夫一妻的皇帝”这个标签焊死了,甚至有不少人觉得他就是个没啥本事的软萌皇帝,全靠大臣撑着才有“弘治中兴”的名头,这误解可真不小。
成化二十三年朱佑樘登基的时候,接的他爹朱见深留的烂摊子,说千疮百孔都不为过。西厂汪直虽然倒了,但厂卫还在到处罗织罪名,朝堂上“传奉官”多达两千余人——这些人既不用科举也不用举荐,全靠讨好后宫宦官妃嫔就能拿俸禄当官,整个吏部的铨选制度乱得一塌糊涂。地方上更糟,荆襄流民之乱刚平,百万流民还没妥善安置,黄河在开封决口,漕运断了三年,北边鞑靼不断犯边,河套地区完全丢给了蒙古,国库的存粮连一年的官俸都发不出来。《明通鉴》里记载当时的情况是“朝政紊乱,吏治败坏,民不聊生”,真不是夸张。
朱佑樘上台第一个月,就把所有传奉官全部罢黜,涉案的宦官、外戚一律下狱查问,紧接着裁撤西厂,削弱厂卫权力,规定厂卫抓人必须要有法司的文书,不准私自缉捕百姓。这两把火一烧,朝堂立刻清明了大半。之后他用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入阁,这几个人的内阁班子稳了十五年,政策从来没有朝令夕改的情况。治水用刘大夏,花了两年时间修通黄河漕运,之后半个世纪黄河都没有大的决口;安置荆襄流民用原杰,打破历朝历代驱赶流民的惯例,直接在当地设郧阳府,把流民编入户籍,分给土地,从元代开始折腾了一百多年的荆襄流民问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到万历年间,郧阳府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两百万,成了湖广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嗯
很多人觉得朱佑樘没有开疆拓土的功绩,算不得明君,这其实是用帝王的“功业标准”绑架了民生逻辑。他在位十八年,没有搞过一次大规模的对外战争,没有修过一座大型宫殿,甚至连各地进贡的珍玩都基本拒之不收——有一回西域进贡狮子,使者说要走一路吃一路,接待费要几千两,他直接下旨让使者把狮子带回去,说“朕不用这些珍奇玩意儿,别浪费民力”。《明史》里统计,他在位十八年,下旨减免各地赋税、赈济灾民的记录有一百二十多次,平均一个多月就有一次,甚至连御膳房的开支都减了七成,就为了少从民间征调物资。弘治朝的赋税是明代中后期最低的,但是国库的存粮却够支用十年,百姓的户数比成化朝增加了三百万户,这实打实的民生成绩,不比那些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开疆功绩差。
之前看到有人说,朱佑樘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以人为本”的皇帝,我觉得这个评价挺到位的。可惜现在大家聊起他,先想到的都是感情八卦,反而把他最闪光的地方给忽略了。对了,我前阵子翻馆藏的《孝宗实录》,看到不少他和大臣讨论政务的细节,有意思的地方很多,有没有同好一起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