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我坐在火锅店二楼,看着窗外被雨雾模糊的街灯,忽然想起一个名字——朱载堉。唔我去
这个名字,你们可能没听过。说真的,要不是当年延毕那会儿在图书馆瞎翻书,我也不会知道。嘿嘿那阵子被导师PUA得够呛,整天泡在古籍区,偶然翻到一本泛黄的《乐律全书》,才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朱载堉,明朝皇室后裔,朱元璋的九世孙。一个王爷,不玩权术,不搞政治,躲在小楼里算了一辈子的数字。对了
他算出了十二平均律。
什么叫十二平均律?简单说,就是现在钢琴上每个键的音高关系。没有这个,巴赫的赋格弹不了,周杰伦的《夜曲》也写不出来。但在万历年间,他把自己关在河南怀庆府的院子里,用八十一档的大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十几年,算到头发都白了,终于把2开12次方这个数,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二十五位。
我有时候会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穿着旧袍子的王爷,在昏黄的油灯下拨弄算珠。窗外是明朝晚期的风雨,党争、边患、民变,世界吵闹得要命。而他只关心一个问题:怎么让音乐里的每个音都平等。是的,平等。十二平均律的本质,就是让每个半音之间的频率比完全相同,没有谁高谁低。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一个皇族却在追求声音的平等,多讽刺,又多浪漫。
雨砸在遮阳棚上,像在敲某种古老的节奏。我突然想起店里的蓝牙音箱,昨天放嘻哈时,那个beat里的合成器音色…,其实都建基在他的计算之上。四百多年前的算珠声,穿过时间,变成了我火锅店里的鼓点。但没人记得他。嘿嘿
牛啊历史课本里,万历朝只提张居正改革、三大征。朱载堉?查无此人。同时代的欧洲,他的成果被传教士带回西方,启发了巴赫,奠定了近代音乐的理论基础。可在自己的家乡,他的著作被束之高阁,渐渐被尘埃覆盖。直到民国,音乐学家杨荫浏才重新发现他,可那时已经晚了三百年。
对了我关掉店里的灯,只剩收银台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太!论坛的界面泛着蓝光,光标在发帖框里闪烁。忽然觉得,我们每个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朱载堉——在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算着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数字,追求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精确。就像我当年写毕业论文,明明知道没人会仔细看那些数据,还是反复核对到凌晨三点;就像现在,明明火锅店忙得要死,还是忍不住在这里敲这些字。
哦
雨渐渐小了。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一个外卖员匆匆跑进去躲雨。历史就是这样吧,大多数名字都会被雨打湿,模糊,消失。但总有些计算,会变成未来某段旋律里,一个不起眼却不可或缺的音符。
朱载堉晚年自号“句曲山人”,隐居乡野。6他去世时,送葬的只有几个学生和村民。没有谥号,没有隆重的仪式,就像他计算出的那个无限不循环小数,静静地延伸到了时间尽头。
而我呢?我关掉电脑,起身准备下楼收拾厨房。明天还得早起炒底料,生活就是这样,轰隆隆地往前开。但至少今晚,在这个被雨浸泡的深夜,有一个人想起了另一个被雨打湿的名字。
这就够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