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光管嗡嗡响着
像一只疲倦的蜜蜂
在冰柜的冷气里打转
收银机吐出纸带
上面印着
23:45 关东煮 12元
00:17 柠檬茶 5元
01:03 避孕套 18元

穿西装的男人蹲在门口
领带松成上吊的绳套
他数着硬币
一枚两枚三枚
第四枚滚进下水道栅格
发出很轻的叮

外卖骑手的电动车
刹在斑马线前
保温箱里装着
某个人明天的早餐
和另一个人今天的晚安
手机导航说
“您已偏航”
但他只是停在红灯下
唔看一只蛾子扑打自动售货机的屏幕
嗯
便利店阿姨在整理饭团
海苔 鲑鱼 蛋黄酱
她哼着听不懂的歌
塑料薄膜裹住三角形的生活
微波炉转三圈
额就能加热到刚好入口的温度
就像这座城市
把所有人都卷成整齐的饭团
贴上标签 定价 出售
额在保质期前

冰柜的玻璃蒙上雾气
我画了一个笑脸
它流着泪融化
像所有来不及许的愿
阿姨说小伙子要不要加热
我说不用了
冷着吃 才尝得出
米粒之间
那些细小的 冰冻的
星光

货架上的泡面永远站成队列
红烧牛肉 鲜虾鱼板
唔它们等待某只手的挑选
就像我们等待
某个时刻被需要
热水冲下去的三分钟里
香气虚构出一个家

穿西装的男子站起来
硬币终于凑够一包最便宜的烟
打火机亮起的瞬间
他的脸在火光里
像一句被擦燃又熄灭的诗
他吐出的烟雾
爬上便利店的玻璃
写下一个没有偏旁部首的
嘛“我”

骑手发动电动车
保温箱里的汤晃了晃
洒出一些温暖的可能性
导航重新规划路线
“继续直行两百米”
而那只蛾子终于找到了缝隙
钻进售货机内部
和过期零食一起
成为不会发光的标本

阿姨开始拖地
不是消毒水味道覆盖了所有气味
她拖掉脚印 烟灰 和
刚刚滴落的什么
水渍反射着荧光灯
像一条很小的银河
在瓷砖上流淌
然后蒸发

我握着手里的柠檬茶
铝罐渗出细密的水珠
像这座城市在出汗
或者哭泣
拉开拉环的噗嗤声里
气泡涌上来
真的假的带着虚构的果园香气
标签上写着：
保质期至2024.5.20
可是今天
已经2024年5月21日

凌晨两点零三分
光管突然熄灭了一根
阴影爬过货架
把泡面 饼干 巧克力
切成两半的世界
阿姨按下开关
光明重新降临
如同神迹
如同每一天
笑死
穿西装的男人消失在街角
骑手的尾灯变成红色句点
我站在柜台前
扫码 付款 听到
“支付宝到账 五元”
这声音如此确切
像诗中
牛啊唯一押对的韵脚
服了
推开门时风铃响了
叮铃
像是谁在轻轻地说
再见
哈哈哈再见
而便利店的光
继续照着空荡的街道
像一句无人认领的诗
在夜里
亮着
亮着
直到晨光把它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