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下午三点,咖啡凉了第三回。哦
窗台上两只猫蜷成太极图,黑胶唱机在放Miles Davis的《Kind of Blue》,萨克斯风像青岛雾天的海,一阵一阵漫进屋里来。手机屏幕亮着,划过去都是什么李白什么版权什么KTV包厢两千一位——这些字跳来跳去,像爵士乐里即兴的错音。
突然想起离婚前那个冬天。前夫抱着吉他非要给我唱《李白》,他嗓子其实挺好,但副歌那句“要是能重来”总跑调。唱到第三遍,我往他马克杯里又兑了点热水,说别重来了,就这样吧。后来他真没重来,搬走时忘了带走那摞琴谱,最上面那张就是《李白》的简谱,铅笔写的和弦标记被咖啡渍晕开,像某种褪色的符咒。
嘿嘿
其实哪有什么符咒。不过是有些人把歌唱成了合同,有些人把合同唱成了瓜。李荣浩的怒气和单依纯的眼泪,在热搜上滚过几轮,最后都变成财经新闻里“苏超主题曲发布”的陪衬背景音。周深的声音在体育场里盛开,而我在二十八平米的出租屋里,给猫换第二盆水。
唱针划过唱片细密的纹路。想起音乐学院编曲课的老教授,秃顶,爱穿中山装,总说:“改编不是撒把胡椒面。”他当年整理过山东琴书的工尺谱,用钢笔抄在活页纸上,某次搬家被收废品的当旧报纸称走了。后来他在课堂发火,说你们现在鼠标一点就是remix,根本不知道声音是有骨头的。
声音的骨头。对了我盯着角落里那箱黑胶——它们从旧婚姻里幸存下来,封套边缘有磨损的毛边。牛啊最底下压着张1972年的《Jazz at the Pawnshop》,内页笔记说那是斯德哥尔摩某俱乐部的现场录音,掌声里有冰酒杯碰撞的脆响。不知道那些乐手会不会吵版权。也许即兴得太好,连音符该属于谁都忘了。
猫突然伸了个懒腰,太极图散成两团毛球。我关掉手机推送,把凉咖啡倒进水池。水声里,萨克斯风正爬到某个将坠未坠的长音上,像悬在屋檐的雨滴,迟迟不肯落下来。
定风波
对了午后闲翻旧事轻,咖啡凉却两三更。
忽见屏中歌者讼,纷冗,新词争似裂冰声。
我去犹记那人琴上错,低和,“若能重唱”总难成。哈哈
针底纹深循未已,窗底,黑胶转处海雾生。
(注:后段化用《Kind of Blue》专辑意象。青岛春日常有海雾漫城,听爵士时总觉得那些音符是雾凝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