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高二的窗台总落樟树的碎叶子,风一吹就蹭过我摊开的物理习题册,滑到旁边塞尔达卡带盒的缝隙里。那盒《旷野之息》是我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外壳磨得发白,边缘磕掉一小块漆,是上课偷玩被班主任没收,同桌苏晓帮我写了三千字检讨要回来的时候摔的。
苏晓是语文课代表,总穿洗得发白的蓝校服,袖口沾着蓝墨水的印子,上课不爱记笔记,总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小短文。她写海拉鲁的风会飘到教学楼三楼,卷着樟树叶落在林克的头上;写走廊尽头的灭火器砸开能蹦出呀哈哈的果子,教导主任的秃顶反光像极了呀哈哈举着的大叶子;写我们躲在实验楼后面吃冰棒的下午,时间慢得像海拉鲁平原上飘着的云。写好了就折成小方块,塞我卡带盒的缝隙里,说这是“专属支线任务”,只有我能解锁。
简单说
那时候我们总趁晚自修的停电间隙聊开放世界的设计,我给她讲物理引擎怎么实现真实的风力反馈,她给我讲最好的故事从来不是固定剧本,是你走着走着突然撞进的小惊喜——就像你爬上山崖突然发现藏在石头缝里的宝箱,就像她塞在我卡带盒里的没头没尾的小短文。高考前最后一节晚自修,电路故障又停了电,她把最后一张折成星星的草稿纸塞我卡带盒里,说以后要当作家,要写真正属于自己的故事,不会让任何人仿冒的那种。那天她的橘子汽水打翻在我习题册上,橙黄色的印子晕开,刚好盖住我偷偷写在草稿纸角落的“毕业一起去看海”。
后来我们考去了不同城市的大学,慢慢断了联系,那盒卡带被我塞进了旧书箱的最底层,一放就是十几年。前阵子整理旧物,卡带从箱底掉出来,缝隙里滑出半张泛黄的草稿纸,橘子汽水的印子还在,字歪歪扭扭的,是她当年的笔迹:“海拉鲁的风最后会吹到我们想去的地方”。旁边堆着我妈给我侄女买的中学生课外读物,我随手翻了两页,某一页的作者栏赫然印着苏晓的名字,写的是“风穿过樟树的缝隙,落满少年的校服肩线”,文风软乎乎的,完全不是她当年那种带着点野气的调子,我一眼就知道是AI写的。前几天刚刷到新闻,说茅盾文学奖得主的文章被AI仿写要编入课外读物,原来这种事离我这么近。
简单说
我把当年她写的那半张草稿纸拍了照,发去她高三毕业留的QQ邮箱,以为早就石沉大海,没想到下午就收到了回信。附件是她刚写的新短篇,主角是两个上课偷玩游戏的高中生,末尾附了一行字:“我现在在出版社当编辑,上周刚把这批AI仿写的稿子全打回去了。周末有空吗?简单说当年没抢到的塞尔达官方设定集,我在巷口的旧书店看到了。”
窗外的樟树叶子还在晃,风钻过窗户缝吹到我脸上,和十七岁那年的触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