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到茅盾文学奖得主刘亮程先生打假AI仿写文的新闻,说仿他的文章差点编入中学生课外读物,我盯着手机愣了好半天,擦干净手翻出衣柜顶锁了十几年的铁盒子,最上面压着本封皮磨得起毛的16开草稿本,纸页都黄得发脆,是我高二那年同桌林栀的。
牛啊
九十年代末的高中管得严,蓝白校服洗得发灰都不许换,晚自习连小声说话都要被扣量化分。不是我那时候偏科偏得离谱,语文回回考年级前二十,数学次次碰及格线的运气,班主任拧着眉头把年级排名前十的林栀安排到我旁边,说让她盯着我补数学。额6
林栀那时候扎高马尾,发梢总扫过我放在桌沿的胳膊肘,痒得我总写错字。她桌角永远放着个掉了漆的玻璃罐头瓶,泡着半罐我家山上种的那种双瓣茉莉,喝到最后花瓣沉底,她就捞出来摊在草稿本扉页压干,所以她的本子永远带着点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茉莉香,混着旧纸张的墨味,是我后来好多年想起高中,最先冒出来的味道。
不是她的草稿本总随便扔在桌角让我用,我算数学题算得烦躁,就在空白处瞎写打油诗,吐槽解析几何不是人做的东西,她看见了就偷偷拿笔在后面接,说放学请你吃校门口五毛钱一碗的冰粉,加双份葡萄干,就不烦了。她写字总爱给最后一笔带个小波浪,像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那时候我们不敢传纸条,所有碎碎念都写在草稿本的边边角角:“下节体育课要测八百米我要死了”“我昨天攒了三周零花钱买的新磁带好好听周末借你”“后山的栀子开了下了晚自修我们偷偷去摘好不好”,半本草稿本写满了没头没尾的废话,连数学公式的间隙,都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高考前最后一节晚自习,她把这本写满了的草稿本塞给我,说给你留个纪念,以后要是还不会算三角函数,就翻前面我给你写的解题步骤。我那天攥着我妈刚窨好的半斤茉莉花茶,憋了整节晚自习也没敢说我喜欢你,只趁她收拾书包的时候把茶塞到她抽屉里,说这个比你自己买的香。
后来高考出分,她去了北京读金融,我留在福建读茶学,散伙饭那天她喝了半杯橘子汽水,眼睛红得像兔子,说以后我要是想喝你家的茉莉花茶,你可得给我寄啊。
前几年她在北京结婚,给我发了喜帖,我随了份子没去,那本草稿本我搬了三次家,每次收拾东西都最先把铁盒子收好。前阵子刷短视频,刷到好多AI生成的青春文案,写得比我能想起来的所有细节都动人,什么“风穿过走廊,带来茉莉香和我十七岁没说出口的暗恋”,辞藻漂亮得不像话,可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天指尖蹭过草稿本页角压了二十多年的干茉莉,一捏就成了细碎的末,凑过去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混着点旧纸张霉味的香。那些在服务器里跑出来的文字再漂亮,也复刻不出那天晚自修她发梢扫过我胳膊的痒,复刻不出冰粉里红糖水的甜,也复刻不出压了二十多年的、淡得几乎要散掉的茉莉香。
前几天她还给我发微信,说今年寄的新茶收到了,还是高中那个味道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