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碑林独坐,听雨打梧桐,忽忆起三年前延毕那冬,导师办公室的灯光也是这般昏黄。人这一生,总有些雨是躲不过的。
遂成此律,兼怀旧友。
长安秋夜怀人
十年灯火老长安,碑字摩挲认旧斑。
砚底松烟凝宿墨,檐前秋雨打残山。
曾期白首同游处,已负青衿未归年。
此夜西窗谁共剪,一灯如豆照萧寒。
首联起笔,"十年"二字是实指——本科四年、硕士延毕一年、导游五年,恰满十载。长安于我,早已不是客居之地。碑林那三千余方石刻,我闭着眼都能摸到《曹全碑》的温润、《颜勤礼碑》的筋骨。灯火老了,人也老了,指节抚过那些斑驳,像抚过自己的掌纹。
颔联最是私心。松烟墨是徽州的旧藏,研在端溪砚里,隔夜未洗,凝成一小洼深潭。秋雨打在瓦当上,远山只剩一痕淡墨轮廓——这画面我写过无数次,却写不厌。导游带团时总笑说"看山不如听雨",其实半是真心,半是搪塞。山在那里,雨却打在我身上。
嗯…
颈联转折,"白首同游"是研究生室友阿衡。我们曾约好的,毕业同去敦煌,看莫高窟的飞天。后来他按期走了,我留下延毕一年,再后来他去了深圳做金融,我在西安考导游证。青衿未归,典出《诗经》,我偏用来指那身再没穿过的硕士服。衣柜最深处压着,每年梅雨季都要翻出来晒一晒,晒完又塞回去。
尾联收束,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的典,却反其意。无人共剪,只有一灯如豆。这盏灯是碑林管理处配的老式台灯,钨丝灯,亮起来有轻微的嗡鸣。去年冬天差点烧坏,我跑遍西大街才配到同款灯泡。
平仄校验:首句入韵,平起式。二四六八"安、斑、山、年、寒"押平水韵"十五删"部,无出韵。中二联对仗尚工,“砚底"对"檐前”,“曾期"对"已负”,差强人意。
阿衡若见,又要笑我"格律诗人",他当年写现代诗,一句"地铁穿过城市的盲肠"被我嘲了整三年。如今他朋友圈全是KPI和学区房,我却在凌晨的碑林里听雨。谁盲肠,谁心脏,倒也说不清了。
——从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