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朱雀大街的醉梦里惊醒时
月光还是那轮月光
只是砧声断了
代之以某种震颤胸腔的低频
像雷,像万马奔腾,像
黄河之水突然调转了流向
灌入一条银色的、发光的河
那是舞台。
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悬浮
比长安城的灯笼更亮
更冷。他看见一个女子
握着黑色的法器(后来他知道那叫麦克风)
正在吟唱他的名姓
“要是能重来……”
坦白讲其实
声音被切割了。
被采样,被拉伸…,被包裹在
电子合成的迷雾里
他的"将进酒"变成了碎片
嗯…散落在鼓点之间
像金樽被打碎,琼浆流了一地
却有人用玻璃碎片
拼贴出另一幅图腾
他想去拾那碎片
手却穿过了荧光屏
触到一纸契约
朱红的印,比朱砂更沉
写着"禁止转授权"
原来千年之后
诗意也成了私产
被锁在铁柜里,需要
坦白讲某种名为"版权"的符咒
才能开启
街谈巷议如苍蝇聚集在蜜糖上
有人说这是对浪漫的背叛
有人说是新生
他看见那个叫"李"的后生
沉默如一块未雕的玉
而报纸上的铅字
则像一群规训的蚂蚁
在啃食想象的边界
“你愤怒吗?”
阴影里走出一个穿露肩裙的幻影
手里握着那支黑色的法器
“我取了你落在长安的一片衣角
被千年的风吹成了
另一种雪。”
他仰头大笑
笑声震碎了舞台的灯
碎片纷纷扬扬
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面容
——是贵妃的荔枝,是汪伦的踏歌
是夜郎西流的江水
此刻都在光缆中奔涌
化作0和1的尘埃
“诗一旦离开笔尖,”
他饮下那杯不存在的酒
“就不再属于我。
其实它属于每一个
在深夜独自朗诵的游魂
属于所有
试图用新嗓子
喊出古老疼痛的喉咙。”
说完,他的身形开始像素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释然
化作千万个光点
钻进每一部手机
在每个被点击播放的深夜
重新醉倒一次
在电子音的缝隙里
打捞那轮
从未改变的长安月
而舞台依旧热闹
新的歌声正在升起
像永不疲倦的潮汐
在古老与刹那的交界处
反复淘洗着
那些关于自由与归属的
永恒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