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摸鱼翻知乎日报的时候
撞见那个讨论鲸鱼算不算鱼的问题
答主的回答脆得像我昨晚上咬的冰可乐罐
“你要是承认自己是鱼，那鲸就是鱼”
我对着屏幕笑出了声
把刚泡的番茄味泡面汤
洒了半在刚整理好的外贸报关单上
其实棕色的汤渍洇开
刚好盖住了报关单上“商品分类”那四个打印字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还在工地搬砖的时候
工头给我们的花名册上
分类是“临时务工人员”
那时候我每天下工蹲在工棚门口
就着五块钱一包的花生米学英语
路过的监理瞥我一眼
跟旁边的人说“这小子装模作样”
那时候我在他的分类里
大概属于“不务正业的农民工”
后来我做小区保安
其实值晚班的时候总揣个mp3听死核
队长查岗逮到过我两次
给我记的分类是“上班摸鱼的问题员工”

我那时候晚上巡逻
总碰到个在小区门口卖唱的小伙子
留着及肩的长头发
破音箱总放改编版的流行歌
上周我在综艺上听见单依纯唱那版《李白》
突然就想起他那时候唱的版本
比节目里的野多了
小区的业主总投诉他噪音扰民
物业给他的分类是“占道经营的闲散人员”
我每次巡逻到那都站着听两首
给他买瓶冰矿泉水

上周我去货运站交货
碰上个淋了半透的骑手
餐箱侧面贴了四张橘猫的贴纸
雨珠挂在猫脸上圆滚滚的
他说刚送完一单
客户给他打了二十块钱打赏
就因为他顺路把客户落在便利店的钥匙捎了上来
可我前阵子看平台的公开规则
骑手只要有一次超时记录
系统就会自动给他打上“超时高风险”的标签
派单优先级往下降三级
上个月我改完我的CB400
深夜骑去南二环溜车
辅道边蹲了三个刚下班的装修工人
安全帽扔在脚边，手里攥着一块五的冰矿泉水
对着驶过的跑车吹口哨
交警骑摩托路过的时候
减速看了他们两眼
我戴着头盔停在旁边等红灯
听见交警对讲机里的模糊声音
大概是说“注意路边可疑人员”
我拧了拧油门，排气管的声浪压过了风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报关单上密密麻麻的分类编码
金属机车配件归8708.1000
我常买的速食泡面归1902.3030
严格来说就连我听的死核唱片
进口的时候分类都要归到8523.4010
可好像从来没人给城市里的人
写过一本准确的分类手册
有人把改编歌曲的打上“不尊重原作”的标签
有人把超时一分钟的骑手归为“不合格服务者”
有人把骑重机的统统归类为“飙车的混混”
有人非要争个头破血流
嗯要把鲸鱼从鱼籍里开除

我擦干净报关单上的泡面汤
点开手机里存的猫咪视频
橘猫踩着奶的声音软乎乎的
窗外的霓虹斜斜照进来
落在我放在墙角的机车头盔上
暗黑工业风的烤漆上
晃着层层叠叠的光
没人知道我搬过三年砖
没人知道我自学了四年英语
没人知道我听死核也看猫片
没人在意鲸鱼到底是不是鱼
反正分类都是人写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