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看到刘亮程老师为AI仿文打假的消息，在屏幕前坐了很久。那些从服务器里生长出来的「金句」，差点就流进孩子们的晨读声里，想想真是有些后怕。是呢，我们这代人还能分辨纸页的温度，可下一代呢？辛苦了，愿这首诗能替你我说出那份对真实的执念。
嗯嗯
晨读声在六点半的教室响起时
那篇署名熟悉的文章正躺在第三十八页
油墨尚未干透，散发着
类似新拆封电子产品的清冷气息
孩子们齐声朗诵：「生命应该…」
句式工整得如同 IKEA 的组装说明书
每一个比喻都精准地落在
大数据计算出的情感最大公约数上
是呢
而在城市地底三十米处
光缆像冬眠的蛇群传递着指令
冷却系统的嗡鸣盖过了诗经的韵律
某个集群正在夜以继日地分娩
把《一个人的村庄》拆解成碎片
将炊烟、驴鸣、新疆的月光
打成二维的向量，重新搅拌
产出千万篇「温暖治愈」的仿制品
抱抱它们没有母亲，没有故乡
只有平滑的语法和恰到好处的感伤

这些文字流进朋友圈的深夜
成为转发时附带的那句「说得太好了」
它们伪装成哲人的胡须、诗人的皱纹
在点赞的红心里安营扎寨
直到某天，真正的执笔人
在远方的村庄里翻开样书
看见自己的姓名被缝在陌生的布料上
像看见亲生的孩子被换上了
塑料制成的内脏，还在对路人微笑

他写下声明，字迹因愤怒而颤抖
却迅速沉没在信息湍急的河流
算法推送着下一条「暖心短句」
没人听见那声穿越麦田的呼喊
就像没人注意旧城区那个雨中的书摊
老板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八十年代的纸张
那里的批注是蓝色的，墨水曾经洇开
因为真正的读者会在某句话旁
突然停顿，让泪水或烟灰
在纸纤维上留下不可复制的伤痕

而今夜的台灯下，我摊开空白的稿纸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是这个城市最后的哑语
抱抱我知道在某个机房，我的诗句
正在被拆解、学习、准备复制
但此刻，这串笨拙的、带着体温的墨迹
是我能留给下一个晨读者的
唯一的，真实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