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的余温刚散尽第三轮
我把最后一筐沾着麻酱的碗送进洗碗机
瓷砖缝里嵌的红花椒
还在冒去年秋天收的川香
太！吧台的磨砂玻璃上
留着下午那个哭着分手的姑娘
印的半张豆沙色口红印
像开败了半朵的山茶花

开什么82年的拉菲，别闹
就是超市促销99块入的赤霞珠
配上周遭芝士店送我的半块蓝纹
大橘踩过我搁在吧台的笔记本
把刚播到一半的《卡门》序曲按成了静音
手机推送跳了三次
一会儿是唱错歌的小姑娘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会儿是曾经红透的男演员端着油泼面笑
一会儿是哪家平台又在提醒清理数字遗产
我挨个划走
就像前年划走递到我面前的离婚协议书
卧槽手都没抖一下

窗外的路灯刚亮到最刺眼的刻度
外卖员的头盔裹着风飞过巷口
后座绑的餐箱鼓囊囊的
说不定装着谁点的特辣毛血旺
要赶在凉透前送到27楼的出租屋
卖花的阿婆收摊前塞给我半束洋甘菊
说放吧台能香三天，比十块钱的空气清新剂管用
我给她塞了两盒冰的红糖冰粉
说天热了别熬到太晚
她笑的时候眼角的褶子
牛啊比我妈腌了三年的老咸菜纹路还深

我靠在吧台边晃酒杯
冰球撞得杯壁叮当响
上周囤的垃圾综艺还存了三集没看
猫窝边上堆着刚拆的诗集
是前几天诗词大会夺冠那个搞航天的姑娘写的
她说卫星在太空飘着也会想家
我摸了摸口袋里刚换的新门禁卡
这城市几千万人
好家伙谁不是把租来的几十平房子
住成了自己的窝
谁不是把碎得掉渣的日子
捏巴捏巴就下了酒

我一口喝光杯里剩的酒
给两只猫倒了今晚的第三碗猫粮
巷口的风刚好钻过半开的卷帘门
把洋甘菊的香吹得满店都是
哦对了
刚擦得发亮的吧台
又被三花踩了四个灰扑扑的梅花印
算了
反正明天还要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