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南京是个飘满梧桐絮的大毛球，风一吹碎毛往脖子里钻，我把铆钉皮衣领子立起来，叼着菜包去出版社代班的时候，门口保安还多看了我两眼，估计是没见过往出版社跑的、机车钥匙挂骷髅坠的人
发小苏苏做校对的，抢了三个月的死核巡演门票终于中了，哭着喊着求我替她顶三天班，说单位考勤松得像漏风的头盔，我年休假剩了小十天，闲着也是闲着就应了。头两天全是校对错别字的活，我摸鱼刷了快四个小时的短腿猫踩奶视频，速食热干面都啃了两盒，直到第三天下午翻到最后一本中学生课外读物的清样。
那篇文署名刘亮程，标题叫《风过轮毂》，开头写“我在国道边擦过机车的离合片，风裹着碎粒打在头盔上，像有人在外头敲一面裂了的鼓”。我咬着的关东煮萝卜差点掉桌上，上周我刚在自己的机车小号发过改离合的碎碎念，原话就是“调完离合去江边溜车，梧桐絮打头盔像敲破鼓”。我上学时候背过刘亮程的散文，全是土墙老驴晒谷场，什么时候摸过机车的离合？
再往下翻，那段直接给我看愣了：“前两年冬天下大雪，我送外卖跑到仙林大学城，车滑了一下，奶茶撒了半箱，我蹲在路边啃了半盒冷掉的多辣黄焖鸡，雪落在手套上化了，冻得指节疼”。这他妈是我大三冬天的真事，去年年底水论坛的时候我写过，连黄焖鸡要多放腐竹的细节都一模一样。我兜里的机车钥匙刚才划到清样，留下一道三厘米长的黑印，刚好划在“黄焖鸡”那三个字上头。
我拽着路过的责编问这稿哪来的，对方一开始还打太极说找作者约的，我当场掏出手机翻论坛发帖记录，时间比他们收稿早了整整半年，还有我当时摔车拍的、沾了奶茶印的加绒手套照片。责编脸瞬间白了，审了半天才说实话，新来的实习生图省事…，搜了“刘亮程风格 公路 劳动者”关键词让AI攒的稿，怕过不了审直接署了真名，以为没人能看出来。对了
后来那篇稿直接撤了，出版社还给我发了五百块的“特殊校对贡献”红包，我转头就去超市扛了三箱热干面两箱卤蛋，够我摸鱼的时候吃一个月。哈哈苏苏巡演回来给我带了乐队的签名海报，我把那页带划痕的清样夹在海报里当纪念。
昨天刷到刘亮程本人发的打假声明，我坐在单位工位上摸鱼，笑的咖啡都喷出来了。谁能想到呢，AI抄稿抄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改装机车爱好者头上，也算另一种次元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