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潘氏女,鬻饼十二载,积镪百万,尽予其弟。余闻之,非叹其愚,而惧其契。
昔者伊于老店煤渣中拾得黄纸半张,朱书二人生辰,背腹相印。纸遇火不焦,入水不濡,惟在过户那夜,忽作青烟一缕,贯入脊骨。自此,伊每日揉面,指缝渗出的非汗乃脂膏;炉火灼烧的,亦非饼而是年寿。
那间129平的新居,第十三块地砖下,压着半张残契。每至子时,砖缝便沁出面粉白,如霜如雪。弟妇尝言,夜半常闻厨房有擀面杖敲击声,笃笃然,似有人计数:十二年,百万钱,三丈青丝,一副枯骨。
今伊守五尺小摊,炉中焰色幽蓝,虽酷暑亦寒气逼人。客食之皆赞曰:"此饼有陈年老魂。"却不知,那魂儿正借着麦香,一口口还着阴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