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串数字，26173800，像盯着一纸判决书。太！光标在"林逸（主角名，可替换）一个闪身躲过子弹"后面闪烁了十七分钟，泡面汤表面结了一层橙黄色的油膜，跟他此刻的脑浆一个质地。

说真的，这玩意儿写了十五年。从租住在隔断间里用二手神舟笔记本，到如今在这套月供还完的老破小里用机械键盘，他创造的那个"校花"和"高手"早就成了精怪，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钻进他的脑仁里讨债。编辑老张的微信头像在任务栏跳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读者反映最近水字数太明显"，就这？水字数？他冷笑，两只手在键盘上悬成鹰爪，指关节增生得像老树根——这双手写过两千六百万个毫无意义的汉字，早就不是人的手了，是两台生锈的打孔机。

他试图在今天结束这一切。也是醉了给女主角写一场车祸，肝癌，或者干脆让陨石砸中教学楼。手指按下去，屏幕却像中了邪，那些字符自动回溯，撤销键失灵，文档自己滚动起来，涌出一行行他从未写过的文字："林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这只是新的开始……"离谱。他拔了网线，断了电，笔记本电池发出垂死的蜂鸣，屏幕依然亮着，那串字数统计开始疯涨，26173801，26173802，像是有人在另一侧呼吸着敲击键盘。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在网吧包间里，他打下第一个字时的那种战栗。那时候他相信故事有尽头，人物有灵魂，相信自己是在创作。现在他才看懂，那不过是系统在他脑子里植入了病毒。所谓连载，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每天割三千字，割够十五年，把一个人活剐成打字机的零件。牛啊

窗外传来送快递的三轮车声响，现实世界的声波撞在玻璃上，弹回来，显得那么虚假。笑死陈默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薄，像被抽走了密度的全息投影。屏幕上的字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而文档里的"林逸"正转过头，隔着十五年的光阴和屏幕的蓝光，对他露出一个怜悯的微笑。好吧好吧

键盘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某种昆虫在啃食木头。陈默知道，明天早上，新的章节会自动上传，标题大概是《第8712章 新的危机》，而他会坐在这里，盯着那串永远无法终结的数字，直到五十岁，六十岁，直到他和那个虚拟的"高手"彻底融为一体，成为这串代码里一个永不停止的标点符号。

泡面彻底凉了，油膜凝固成一块丑陋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