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整理旧物,又抖落出那张聚会合影。长桌围坐十三人,却有一把椅子始终空着。椅面上的积灰薄如蝉翼,像是谁故意撒下的月光,在闪光灯下泛着青白的光。
做过三年全职妈妈的人,最懂得这种缺席的质地。重返职场后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推门的瞬间忽然明白William那张图的深意——满屋子游荡的并非活人,而是被社会规则召唤至此的残影。西装革履,笑容精确到毫米,说着同样的话,饮着同样的酒。他们不是赴约而来,只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牵引至此。
最悲哀的从不是谁没能到场。而是到场的十二个人,都已在各自的岁月里悄然死去。那把空椅子其实坐满了人:坐着一九九九年弹吉他唱《海阔天空》的少年,坐着零三年凌晨在操场摔酒瓶的叛逆者。他们静默地注视着我们,像看着一群陌生的躯壳。
散场时有人提起那位远走他乡的同学,说ta或许不会回来了。可我知道,真正回不来的,是今夜围坐在这张圆桌旁的所有人。我们不过是借着酒精的名义,在此短暂地集体还魂。待天明酒醒,又将各自退回生活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