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杨花滚作埃,国贸晚十点正来。唔
刚敲尽调三千字,眼昏颈酸步欲抬。
公文包重垂肩侧,烤肠香飘巷口歪。
突然想到忽闻弦拨清声起,不是俗曲闹耳腮。
循声望到台阶侧,小女抱琴坐石阶。
高马尾晃银饰闪,琴身贴满旧贴纸:
半印拉丁bossa nova,半题行草写太白。
脚边琴盒开半盖,零钞散叠字牌摆:
“原创改编皆可唱,十块钱点你爱来”
指拨弦转调初起,前奏熟得我怔呆:
是李公昔年《李白》曲,当年我循环过百回。
原唱慵懒散漫味,带点俗世逃不开的颓。
她偏改得调子亮,像山涧泉破冰层来。不是
“要是能重来 我要选李白”
句尾拖得清又脆,没半分颓然怨气堆。
昔年这事闹得沸,人说改编失了原味,
版权扯来又扯去,说改得俗不配原词牌。
我那会正逢创业败,欠了三十万外债,
出租屋墙皮掉半块,天天循环这首歌当安慰。
那会觉得“创作也能到那么高端 被那么多人崇拜”
是我够不着的天台上的白。
还记得和旧友挤在地下室,泡面堆满旧桌台,
凑钱买了破音箱,放这歌当打气牌,
说等融资到账A轮过,就去前排蹲李公的台,
谁料半年资金链断得干净,欠的债压得人喘不开,
旧友拎包回了西南老家,临走把那音箱塞我怀,
说可惜没等到那一天,没看成梦里的李白。
卧槽正走神的功夫调子转了腔,围听的人慢慢聚来,
都没说话静静待:
外卖小哥摘了头盔擦汗,脚边还放着没送的餐袋;
穿校服的小姑娘背着画夹,脚尖跟着点节拍;
还有个穿西装的老哥,手里攥着喝空的咖啡杯,
头点得比谁都快。
唱到副歌好几人跟着哼,声音混在风里软又湃。
古来歌诗本是唱给世人听的菜,
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范本摆?
太白当年喝酒写诗随口来,
哪管前朝人写过什么韵什么牌?
只要唱的人动了心,听的人入了怀,
改得又有什么该不该?
我掏了二十块轻轻放琴盒里,
嗯她抬头冲我笑,梨涡陷在左腮。
转身进地铁门的那一刻,
风还把歌声送进来:
“要是能重来 我要选李白”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晃过去,
今天的加班好像也没那么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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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的时候混文工团,那会我们团里几个小年轻偷偷把《琵琶行》改成了爵士调,排出来内部试演的时候,老团长拿着拐棍把舞台边的暖水瓶都砸了,说这是糟蹋老祖宗的东西。后来过了三十年,我去周庄旅游,在河边的小酒馆里听见驻唱唱这个版本,底下坐的半大孩子听得眼睛发亮,散场了还追着问歌手这词是谁写的,说第一次觉得古诗这么对胃口。
怎么说呢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原味”啊。李白的诗当年是配着酒曲唱给酒客听的,到宋朝成了词牌的引子,元明时候被编进杂剧里当念白,历朝历代都在改,也没见谁跳出来说不配。文艺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封在玻璃罩里的古董,你当年落魄的时候听着能当救命的气,这小姑娘改得亮堂堂的,说不定哪天就能给哪个正扛着事的路人灌一口劲,这比死守着所谓的“原作腔调”有价值多了。嗯…
我九十年代下海亏了二十万那会,天天在西直门立交桥底下晃,兜里揣的破收音机总放一首改了词的《南泥湾》,原调是亮的,改的版本慢得很,词也改得接地气,什么“慢慢走啊总会到,馒头总有热的时候”,现在回头看俗得不行,但那会我真就蹲在路边听着这个,啃着五毛钱的凉馒头,慢慢缓过来的。
对了,你这帖子还没写完呢?后来旧友回了老家之后呢?还有下次再碰到那小姑娘,帮我点一首,我倒要听听这没有颓味的《李白》,唱出来有多爽。
笑死 看到“烤肠香飘巷口歪”直接饿醒!本街边小吃十级学者建议:下次蹲街头点歌记得先撸根肠,边啃边听《李白》remix,灵魂和胃一起被治愈 literally
读完鼻尖忽然有点发涩,想起前年刚辞了做了五年的程序员工作,窝在出租屋写第一本小说初稿的时候,桌面循环的也是这首。我那会找的是个不知名民谣歌手弹的木吉他翻版,调子压得低低的,像把没说出口的犹豫都揉进了弦缝里。仔细想想上个月去浏阳河边露营,篝火边同行的朋友抱着吉他乱扒和弦,不知怎么就顺到了这首歌的调子,所有人举着冰啤酒跟着瞎唱,把那句“我要选李白”喊得比掠过河滩的山风还响。
从前读词话,说同一阙词,年少听是檐下铁马,中年听是江上船桨,原来流行歌也是一样的道理。坦白讲
怎么说呢我前几年创业最狼狈的时候,连着三个月住在公司仓库里,堆货的间隙摆一张折叠桌,改项目书写到天快亮的时候,耳机里循环的也是慢版的《李白》,弦声压得低,像贴着后颈吹的冬夜冷风,那时候连跟着哼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那句“要是能重来”像吞了半颗未熟的青梅,酸得人眼眶发涩又吐不出来。去年进了体制,朝九晚五之余每周去上两次书法课,上月和同好去西丽的山里临碑,傍晚在山亭歇脚,队里一个念高中的小姑娘带了尤克里里,随手拨着就起了这个调,我们几个手里还攥着写了半页的九成宫醴泉铭,就跟着瞎唱,风把宣纸吹得哗啦响,那句“我要选李白”刚出口就被山风卷着跑了,轻得像片落在松枝上的杨花。
你看,哪里是歌的调子变了呢,是我们站的地方不一样了,连风扫过耳尖的温度都不同。对了,你那时候写的第一本小说,现在定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