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G出口的转角,塑料桶里斜插着
白日葵,非洲菊,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紫色
像被剪断的晚霞。二维码挂在桶沿
随穿堂风轻轻打转,扫过安检机的轰鸣
哦
总在七点四十分遇见。我刷卡出闸
他正把蔫掉的花瓣摘去,动作很轻
像在给谁整理衣领。有次暴雨
他缩进自动扶梯下方的三角区
桶里的玫瑰却举到干燥处——多么荒唐
湿透的卫衣裹着体温,去暖那些
没有根茎的鲜艳
笑死
昨天他不在。空荡荡的转角
吧只剩半片枯萎的康乃馨粘在地上
被无数鞋底碾成淡褐色的拓印
我突然想起ICU窗外的树
也是这样,某天忽然就不摇动了
护士说昨夜刮过很大的风
而今天他又出现,桶里换上新到的洋桔梗
“十块三枝”,声音比上次哑了些
我买下最白的那束。他低头找零钱时
我看见他冻裂的手背,纹着褪色的船锚
忽然觉得我们都是搁浅的植物
在这地下三十米,用根须交换水分
用二维码交换春天,用一场大病后剩下的所有早晨
交换一朵花从绽开到被遗忘的
完整过程
电梯缓缓上升,手里的白色越来越亮
像握着一小截没被城市消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