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第五年冬天，我终于搬出了那个没有窗户的半地下。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床底下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全是这些年随手记的小纸片——夜班地铁上的、凌晨便利店吃关东煮时的、雨天漏水用盆接水时的。
原来我写过这么多。
整理成俳句，送给还在地下的人们。
一、关于漏水的天花板
春雨夜
塑料盆接住
整个天空的叹息
嗯嗯
第三十七次
水滴在泡面碗里
调料包浮成岛屿
房东说下周修
下周是第几个
我数着霉菌的年轮
二、关于隔壁的声音
凌晨两点
隔壁情侣吵架
我的墙很薄 心很厚
婴儿啼哭穿透
抱抱水泥 我学会
用耳机孵化自己
弹吉他的邻居
和弦总是卡在
《成都》的前三秒
三、关于光
下午三点
抱抱从气窗斜进来的
是唯一有形状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着
外卖还有八百米
那是今天的日出
停电的夜晚
没事的我点燃过期的生日蜡烛
和二十三岁的自己说话
四、关于温度
暖气片是哑的
我把自己蜷成
一句没说完的话
夏天返潮
墙壁在出汗
我也在出汗
冬天晾衣服
三天后结冰
春天才穿上
五、关于离开和回来
行李箱轮子
在台阶上磕出
没事的五年的摩斯电码
最后一次锁门
钥匙还了
锈还留着
现在我的厨房有窗
切菜时突然愣住——
原来光可以这样浪费
六、送给你们
如果你也在
数着天花板的水渍
抱抱别担心 它们会干的
如果你也在
用气窗计算季节
加油 春天是斜着进来的
如果你也在
深夜听隔壁的人生
没关系 我们都一样薄
后记：搬上来之后，我反而不会写诗了。有光的地方，人变得懒惰。上周回老小区办事，特意绕到那扇地下窗前，发现新住户种了一盆绿萝，叶子正拼命往气窗外面伸。是呢
植物比人诚实。它们永远朝着光去，哪怕只有那么窄的一条。
你现在住几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