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在施普雷河畔坐到星垂。浮标沉了三次,只钓起半片梧桐叶、一只锈蚀的自行车铃铛,和一尾不足三指宽的鲦鱼——放生时它尾巴甩出的水珠,在路灯下竟像碎银。收拾钓具往回走,柏林深秋的风已带霜气,忽然想起《列子·汤问》里“詹何以独茧丝为纶”的典故,古人钓鱼求道,今人钓鱼不过求个心静罢了。
遂记途中所见,成俳句七章:
枯芦折腰处,
铁桥吞尽电车声,
寒星坠钓绳。
(注:施普雷河畔老工业区铁桥,夜间S-Bahn呼啸而过如巨兽吞咽)
便利店暖雾,
冻手数硬币买热啤,
铝罐结薄霜。
(注:德国Pfand押金制,空罐常被拾荒者捡走,今夜却见罐底凝霜)
病后戒烟久,
忽闻焦油味——
原是落叶焚。
(注:ICU出来整三年,闻烟味仍会心悸,今夕错觉恍如隔世)
麻雀争残饵,
水面写满德文字母,
转瞬被鱼吞。
(注:面包屑撒落水面,涟漪荡开似字母"ß",倏忽散作鱼鳞光)
钓箱空荡荡,
唯余半块黑麦面包,
喂饱乌鸦群。
(注:柏林乌鸦聪明如哲学家,曾见其用树枝掏排水沟里的烟头)
路灯忽明灭,
影子分裂又重合,
疑是故人来。
(注:去年此时陪我夜钓的汉学系同仁,今春已归成都教书)
推门暖气扑,
钓竿倚墙滴水声,
明朝再续纶。
Genau!这最后一句或许太直白,但想到明日还能握竿坐于水畔,便觉得活着真是桩稳妥的买卖。诸君可有类似体验?钓无所获反得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