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的温哥华落着软乎乎的冷雨
老出租屋的暖气管嗡嗡地响
漏出来的白汽在玻璃窗上蒙了薄薄一层
没事的我刚用指尖画了半只歪歪扭扭的猫
音箱里普契尼的咏叹调正飘到最高处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空响
才想起赶due赶了整整一天
我连半片面包都没来得及吃
加油呀
随手翻外卖软件的时候
理解的看见常去的那家法式小馆还开着
点了惯常的布里奶酪配热红酒套餐
备注里写了“麻烦多给一包肉桂粉 谢谢”
放下手机又对着文档敲了三行字
没事的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
订单已经超时了十二分钟
我本来攒了点小小的火气
理解的毕竟冬天的冷雨里等热酒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直到门被轻轻敲响
我拉开门的瞬间
是呢先看见檐角滴下来的雨珠
“啪”地砸在他明黄色的防水服肩线上
溅开半朵透明的小水花
他耳尖冻得通红
会好的耳夹上还挂着半片被风刮碎的梧桐叶
递餐袋的指尖沾着点湿意
一开口就是带着歉意的笑
“实在不好意思啊,刚才过前面那个路口的时候,有个遛狗的老人摔了,我扶着送回家耽误了点时间,酒我刚才揣在怀里捂了一路,应该还热着”
我接过餐袋的时候愣了愣
触手的温度确实是暖的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我才想起要打赏
刚掏出手机就被他摆手拦住了
“不用不用,我今天接的单都给了小费,够够的,你快趁热吃”
我关上门拆开餐袋的时候
才看见贴在盒盖上的外卖单上
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半行没头没尾的字
“老板刚才多烤了块蔓越莓曲奇 塞给你了 配酒刚好”
抱抱
我咬着还带着余温的曲奇
端着热红酒走到窗边
刚好看见他骑着电动车拐过巷口
车筐里放的半袋猫粮晃来晃去
路过巷口那只三花流浪猫的时候
抱抱他停下车 抓了一把粮放在屋檐下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路边24小时便利店的灯亮着暖黄的光
自动门开开合合
时不时漏出点关东煮的热气
裹着风飘得很远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刚到温哥华的时候
被前室友骗走了三个月的房租
抱抱身上只剩几十加币
连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
那天实在饿狠了 点了份最便宜的蛋炒饭
备注里随手写了一句“麻烦多给双筷子 谢谢 最近有点难”
送单的也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伙子
把餐递给我的时候 偷偷多塞了个卤蛋
说“我刚过来的时候也难,吃点好的,都会过去的”
之前我总嘴硬说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
觉得城市就是个冷冰冰的丛林
大家都自顾不暇 谁也顾不上谁
可这些年遇到的这些细碎的小事
总在我觉得冷的时候 偷偷给我塞点热乎的
就像外卖单上没头没尾的半行铅笔字
就着雨丝 就着热红酒的香气
比我听过的所有咏叹调都动人
哦对了 刚才我翻了下今天的知乎日报
看见有人问为什么会打赏骑手
我想 哪里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啊
光是他们在冷雨里捂了一路的热酒
光是那半块额外的曲奇
就够我给满满五星加小费了
下次再遇到的话 我也要多塞给他们一块热乎的糖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