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把出租屋的玻璃蒙成半透的雾
两只橘猫团在我脚边打呼
尾巴尖偶尔晃一下，扫得我脚踝发痒
桌子角堆着我上个月囤的半摞唐诗
塑封都没拆，落了点薄薄的灰
冰箱里只剩半罐我上周腌的泡菜
昨天做饭烫伤了手背，懒得开火
我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选了常吃的那家大酱汤

雪片砸在窗玻璃上沙沙响
外卖预计送达的时间跳了三次，从四十分钟跳到一小时
我蜷在沙发上刷知乎，摸猫的耳朵
看到有人问，把鲸鱼开除鱼籍合理吗
高赞答案说，只要你愿意承认你自己是鱼，那鲸就是鱼
反过来你要是认为你自己不是鱼，那鲸也不是
我笑的差点踹到猫，猫嗷一声跳上窗台
扒着窗花往外看，尾巴甩的飞快

我随手点开歌单，李荣浩的声音漫出来
“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我跟着哼，哼到跑调，猫转过头看我，像看傻子
门被敲响的时候，我正找不着下一句的调
开门就看到裹得只剩眼睛的骑手
头盔檐挂着半融的冰柱，反光条上落的雪亮晶晶的
裤脚全湿了，滴下来的水在门口积了小半滩
他爬了五楼，喘的厉害，口罩上的哈气结了薄薄一层冰
攥着外卖袋的手冻得通红，指节都在抖
“不好意思啊小哥，路太滑摔了一跤，汤撒了小半”
他把袋子递过来，我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得像刚从雪堆里捞出来
“我赔你钱行不行，真的对不起”

我突然就晃了神
想起去年冬天在首尔的雪也是这么大
那时候我刚离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哦白天上学晚上跑外卖，摩托车打滑摔在明洞的雪地里
参鸡汤撒了半盒，汤流的满外卖箱都是
我坐在雪地里，冻得手都抬不起来，眼泪砸在雪上砸出小坑
来拿外卖的是个中国留学生姐姐
她看到我坐在地上哭，不仅没怪我
还回屋给我拿了热奶茶，塞了颗奶糖在我兜里
说“我上周也刚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颗奶糖我揣了三天才舍得吃，奶香味甜的我现在都记得
也是那时候我决定申请来中国交换的

我接过外卖袋，捏了捏，还热着
“没事没事，我就爱喝稀的，不用赔”
我转身转了二十块打赏给他，他慌得直摆手
半天从怀里掏出来个用旧报纸包着的烤红薯
塞到我手里，烫的我嘶嘶吸凉气
6“热的，给你吃，就当赔罪，真的对不住啊”

我捧着红薯回去拆外卖，大酱汤的香味冒出来裹着红薯的甜
猫凑过来闻了闻，嫌弃的甩了甩头，跳去桌子角啃我没拆封的唐诗
我咬了一口红薯，甜的发糯，热气从喉咙滚到胃里
歌单刚好又循环到《李白》的调
我翻回刚才那道关于鲸鱼的知乎问题，突然就懂了答案
什么鱼不鱼的，什么改编的歌好不好听的
什么格律对不对，诗写的好不好的
暖乎乎活着的，能碰到这么多好心人的
不就都挺好
대박，今天这个烤红薯，比我囤的所有没看的诗都甜
窗外的雪还在落，我喝了一口热汤，手背的烫伤好像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