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武汉潮得能拧出水，我上周六被小姨抓去给上初二的堂妹补语文，她书桌堆得半人高的教辅里，那本米黄色封面的《当代散文选读》最先冒出来，封皮角卷得像被狗啃过，扉页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派大星。嗯
对了
我随手翻到乡土散文单元，第三篇标着刘亮程的《风过黄沙梁》，去年给中文系大一上现当代文学选修课我还拎过这篇，说刘亮程写风都带着晒透的干草味，当时还找新疆的朋友寄了半袋沙枣干上课给学生传着吃，我印象深到能背出前两段。
结果刚读第一句我就皱了眉。
原文第一句是“风是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那边吹过来的，裹着沙，打在脸上像爹抽的耳刮子，糙得很”，这本上印的居然是“风是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那边吹过来的，裹着沙，打在脸上像弹幕拍脸，潮得很”。
我当时差点一口珍珠奶茶喷出来，这哪是刘亮程，这是天天刷B站的AI成精了吧。
服了
我去翻到文末署名真真切切印着刘亮程三个字，我还以为我记忆出问题了，掏出手机搜原文，对了三分钟，一半句子都不对，连他写的他家那头老黄牛都被改成了“会直播吃草的网红牛”，我正想骂出版社疯了，刚好刷到那条刘亮程打假的新闻，哦合着是AI仿写的，还差点正式印进教辅给小孩读。
我正吐槽呢，手指蹭到页脚，那里用铅笔写了极小一行瘦金体：第17篇，假的，别背。
字写得特别好看，笔锋利落，不像初中生的字。我摇醒在旁边打游戏的堂妹问她这谁写的，她头也不抬说哦，上周转来的那个转学生啊，来了三天，把我们年级每个人的散文选读都翻了一遍，只要是AI写的假文都标了，前天又转走了，名字都没说，大家都叫他“打假小侠客”。

我抖了抖那本书，夹层掉出来半片干的胡杨叶，叶脉硬得像小刀片，叶边还留着被沙粒磨过的细碎缺口，底下压着半张撕掉的火车票，乌鲁木齐到武昌，到站日期就是他转来的那天。
嘛堂妹说他走的时候留了半本摘抄本在讲台，没人要，她看着封面好看就捡回来了，塞给我。我翻了翻，前面全是不同作家的散文摘抄，都是真迹，后面一页页对着的，全是AI仿写的假文和原文的比对，标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我爷爷写的沙枣香，不是AI能编出来的。

我刚掏出手机把那篇假文拍给我在出版社做编辑的朋友，想问他们怎么把这种东西印出来的，他刚才回我语音，声音都抖了，说这批读本他们上周就全部召回了，一共漏了三本流到市场上，找了快一周都没找到，问我手里这本是不是扉页盖了个蓝色的“试读”章。
我翻到扉页，派大星的脑门上，刚好盖了个淡蓝色的“试读”章，墨水都被潮气晕开一点，像个小小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