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翻家里旧书橱，掏出来本我爸以前藏的竖排《樊川文集》，纸都黄脆了，页边还卷着，翻到《遣怀》那页还夹着我19年去西安拍的扫街照，纸角沾着当年蹭的油泼辣子印，黄乎乎的一团，突然就想起昨天刷到的热搜，文章在上海开的那个八號院儿陕西馆子，他穿着工作服亲自给客人端菜递纸巾，评论区一堆人喊可惜，说好好的顶流演员怎么沦落成服务员了，还有人说他一手好牌打稀烂。
太！19年我刚退伍，在家闲了半个月实在憋得慌，背着两台相机就出门乱晃，走川藏线拍了半个月的雪山，转去西安补人文素材，住的青旅就在回坊后面的窄巷子里，巷口第一家就是个油泼面馆，老板是个光头大哥，话不多，面擀得筋道，辣子香得整条巷子都能闻见，我天天早上去他家报到，加个煎蛋才八块钱。聊熟了才知道他之前是挺有名的人文摄影师，拿过好几次全国性的金镜头奖，08年去震区拍的那组纪实图当年传得特别广，后来跟单位领导理念合不来，不想拍那些指定好的假素材，干脆辞了职回西安开面馆，每天五点起来揉面，端面的手以前扛过十多斤的长焦跑救灾现场，现在端着八寸的海碗稳得很，连汤都不会洒出来半滴。我当时傻愣愣问他后不后悔，放着好好的知名摄影师不当，跑来开面馆累得要死，他叼着烟给我舀了满满一勺辣子，说后悔啥，以前天天拍别人怎么活，现在自己想怎么活怎么活，每天闻着辣子香就开心，爽得不行。我走的时候给他拍了组他揉面端面的照片，他打印出来贴在面馆墙上，去年还刷到他的抖音，面馆都开成分店了，他老婆管账，他还是天天在后厨揉面，连抖音都懒得运营，日子过得红火得很。6
以前读杜牧那句“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上学的时候老师讲是写他仕途不得志的落魄，我那时候也觉得是，总觉得人就得往上爬，做出点大家都认的成绩才算成功。现在倒觉得哪有那么多落魄啊？旁人看着可惜的日子，说不定当事人过得比谁都舒服。我以前当兵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留队了，天天摸爬滚打也没觉得苦，结果退伍回来选了自由摄影师，天天蹲漫展拍coser，半夜熬到三点抽gacha抽不到还会郁闷半天，也没觉得比以前差啊，自己爽就完了呗，管别人说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凑了个和杜牧原韵的小绝，写得不好大家轻拍：
落魄何妨巷陌行，瓷盘捧处晚风轻。
十年尘梦何须叹，一碗油泼胜有名。
嘛
对了你们有没有碰到过那种大家都觉得混得惨，其实人家自己爽得一批的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