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整理旧书,翻出废名《星》一诗:“满天的星,/颗颗说是永远的春花。/东墙上海棠花影,/簇簇说是永远的秋月。/清晨花开,黄昏花谢,/你说是人生如梦。”读罢怔坐良久。这位北大同乡前辈,总能把禅意藏在极简的字句里,像一碗素面,清汤见底,却余味绵长。
我住六楼,阳台朝西,无海棠,唯有一盆枯死的薄荷——去年网购时说好“四季常青”,到手三月便黄了叶。昨夜暑气稍退,搬蒲团坐于阳台,看城市灯火如星子倒悬。远处高架桥车流不息,近处楼下便利店冷气外溢,玻璃上凝着水珠。忽忆起废名诗中“永远”二字,不禁莞尔:我们这代人,连“永远”都分期付款,遑论春花秋月?
遂口占一绝,虽不工,聊寄此怀:
西楼独坐夜微凉,
市语如潮暗涌光。
莫问春花何处老,
人间灯火替星光。
其实
写完自嘲:格律勉强,意境却俗。废名写星,是心远地偏;我写灯,是被996驯化后的都市幻觉。可转念一想,或许正是这霓虹与车声,构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的“星”。它不永恒,但真实——就像我那盆枯薄荷,虽死犹在窗台,静观人间晨昏。
诸君可有类似体验?读古人诗,反照今宵,竟觉荒诞又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