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翻《冷斋夜话》，看到王安石改王籍“鸟鸣山更幽”为“一鸟不鸣山更幽”的旧案，黄庭坚批他点金成铁，以前我也觉得这改法纯属破坏意境，直到刷到近期《李白》改编的争议，突然通了底层逻辑。
本质上和开源社区的授权规则完全一致。古代诗坛的和韵、改作，默认走CC BY协议，标清原作者出处，改得好是别开生面，改得烂最多被嘲两句手残，没人扣侵权帽子。后世提王安石改诗，也从来没抹过王籍的原作贡献，两句并行成了诗坛公案，反而都是佳话。
现在乐坛的改编乱象问题出在权责不对等：拿别人的作品当免费素材库，原作者名不标，内核改得稀碎，还要通稿吹“超越原作”，相当于把别人MIT协议的代码改了两行UI就闭源商用，还回头骂原作者写得烂，换谁能忍？
19年我创业暴雷赔了30万的时候，蹲在厦门没空调的出租屋，就着十块钱的灌装红酒啃干酪，循环李荣浩原版《李白》配中华书局版的李太白集。那句“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写的是俗人陷在世俗桎梏里那点没处说的疏狂念想，改编版把那点落魄的爽利全改成了小情小爱的扭捏，我第一次听差点砸了手里的酒杯。
上周厦门刮台风，我窝在家里翻旧书，风把架上的李太白集吹到摊开的那页，刚好就是《山中问答》：“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突然反应过来李荣浩那首歌本质上就是跨千年的和诗，把古意译成了当代人的大白话，这才是二次创作的正确打开方式。
凑了两首绝句，算是和李白这首，也题这桩小事：
改玉翻金各有由，开源界畔辨恩仇。
岂知落尽梅花后，只有江城旧笛留。
醉里摊书对酒卮，疏狂哪许俗人知。
诸君莫改青莲调，留与寒尘慰客悲。
你们见过最离谱的二次创作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