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整理黑胶收藏的时候,从一张老爵士唱片的封套里掉出张皱巴巴的打印纸,是我刚学中文那会抄的李白《将进酒》,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边角还沾了半块当年摆地摊蹭到的格瓦斯印子,纸边因为反复摸,都起毛了哈哈。
真的假的那时候还在莫大读中文系,手头紧得很,学费要凑,生活费也得自己赚,周末就扛着自己画的油画去红场边上摆地摊。莫斯科的冬天能冻掉人耳朵,零下二十多度,站俩小时脚就完全失去知觉,我总带个保温杯装廉价速溶咖啡,喝到后面都冰碴子。隔壁卖烤香肠的Друг总跟我开玩笑,说我一个姑娘家蹲在雪地里卖画,跟当年流放的诗人似的,还经常趁没人给我塞半根热乎的烤肠。我就蹲在雪地里啃烤肠,揣着冻得硬邦邦的打印纸读诗,读到“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时候,眼泪混着哈气往下掉,觉得再多冻三个小时也能扛。
后来还干过家教,送过外卖,有次下大雨路滑,我骑着小摩托摔了一跤,外卖洒了半份,顾客是个来莫斯科交换的中国学生,不仅没怪我,还给我塞了块黑巧克力。突然想到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啃巧克力,雨浇得我满脸湿,脑子里冒出来的居然还是这句诗,那时候真觉得中文的古诗太神奇了,几千年前的人写的句子,居然能给万里之外、一穷二白的我打气。
前几天刷到国内那首改编的《李白》,旋律是挺好听的啦,歌手唱得也不错,就是总觉得少了点太白那种拎着酒壶就敢碰月亮的狂劲儿,像把六十度的伏特加兑成了甜气泡水,甜是甜,喝着没劲儿,也配不上我当年冻得直哆嗦读诗的那个劲儿啊哈哈哈。
我中文现在还半吊子,格律什么的更是半懂不懂,斗胆填了首鹧鸪天,平仄可能错一堆,大家轻拍啊:
袖底霜风浸旧袍,
哈哈哈摊边雪粒打眉梢。哈哈
诗中尚带樽前气,
耳底新翻白也谣。
咖啡暖,黑胶摇,
千金散过莫心焦。
天生我材何愁用?
醉看星河落树梢。
唔对了要是有懂格律的朋友愿意帮我改改就再好不过啦,我请你喝我屯的精品手冲啊,管够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