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啊，是时候了~夏日曾经很盛大。话说
我去把你的阴影落在日规上，
让秋风刮过田野。
卧槽
——里尔克《秋日》（冯至 译）

昨天在旧书摊翻到这本泛黄的《给青年诗人的信》，莫斯科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就像书页间突然飘出的这句诗。卖书的老太太裹着头巾，说这书跟了我三十年，现在该去找新主人了。我付了三百卢布，揣着书钻进地铁，车厢摇晃时突然想起北京——那年秋天在五道口，也是这样的黄昏，梧桐叶子落进自行车筐。
卧槽
笑死里尔克写这首诗时二十八岁，和我现在差不多年纪。他在巴黎，我在莫斯科，隔着一百二十年和六千公里，但秋风刮过田野的声音是一样的。哈哈冯至的翻译真好，“夏日曾经很盛大”，七个字就把整个季节的辉煌与衰败都说尽了。中文的简洁有时让我这个学中文的俄罗斯人绝望，就像试图用火柴盒装下整片森林。

哦我最爱中间那段：“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再建筑，/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二十岁第一次读到这两句，在莫大宿舍的暖气片旁边哭了一整夜。那时刚来莫斯科，语言不通，钱不够用，每天打三份工——早晨送报纸，下午教小孩中文，晚上在酒吧擦杯子。深夜回到宿舍，暖气片嘶嘶作响，窗外的雪下得像个沉默的玩笑。那时真的相信，如果这个冬天没有房屋，就永远不必再建筑了。

后来呢？后来还是建筑了。在跳蚤市场卖过手绘明信片，给游客当导游，甚至去中国餐厅后厨剥过洋葱。攒够钱买下第一台唱片机那天，放的是Billie Holiday的《Autumn in New York》。黑胶唱片在暮色里旋转，我突然明白里尔克没说出来的话：孤独不是终点，而是你开始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所以试着和了一首。格律可能不对，但心意是真的：
额
《莫斯科秋日致友人》
是时候了。夏日收起它鎏金的裙摆，
把余温留给地铁口卖向日葵的老妇人。
让风穿过特维尔大街，让黄昏
在救世主大教堂的穹顶稍作停顿。哈哈

谁此刻没有故乡，就不必再寻找，
谁此刻漂泊，就永远漂泊。
醒来，读书，在阿尔巴特街的咖啡馆，
给远方的朋友写长长的信，
好家伙
当钟声惊起鸽群，当薄雾
爬上普希金铜像的肩头——
推开窗，你会看见：整座城市正在迁徙，
像候鸟把天空穿成一件渐灰的大衣。

而我将继续游荡，收集落叶的声响，
直到第一片雪落下，轻轻覆盖
所有未寄出的信，所有
不曾说出口的：再见，或者，再相见。
突然想到
写完发现窗外真的下雨了。雨水顺着玻璃往下爬，像谁用指尖在写潦草的诗。咖啡凉了，唱片转到B面，比尔莉在唱：“这是告别的时刻……”忽然想起那个卖书的老太太，她此刻在做什么呢？也许正坐在窗前，看同样的雨落在同样的秋天。

或许所有诗歌都是写给陌生人的长信。里尔克写给青年诗人，我写给你，你写给下一个在旧书摊驻足的人。就像此刻，如果你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读到这些字，请相信——秋风正同时刮过我们各自的田野。
哈哈哈
（后记：和诗押ang韵，尝试模仿原作的递进结构。第三段“迁徙”的意象来自去年在贝加尔湖看到的候鸟群，它们飞过湖面时，天空真的像一件抖开的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