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北京落初雪那天,我在郊区的小院子里待着,前阵子种的半畦白菜还没来得及收,雪片落上去把菜叶压得软塌塌的。本来想自己煮点热粥就酱萝卜,谁料到户外的水管冻住了,拧了半天也不出水,只得摸出手机点了份外卖。
站在檐下等了四十多分钟,冻得我指尖发僵,才看见胡同口晃过来个明黄色的身影,骑电动车打滑摔了一下,又很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几步跑到我跟前。头盔檐上的雪结了薄冰,顺着帽檐往下滴水,裤腿全湿到膝盖,递外卖的时候手指尖冻得通红,一个劲跟我道歉,说路太滑绕了点路,还好保温袋裹得厚,粥没凉。
我接过来的时候粥盒烫得手心发疼,转身回屋拿了两个刚晒好的冻柿子塞给他,又在APP上多打了二十块钱赏钱。他站在台阶上愣了好半天,连声说谢谢,转身跑的时候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半天才散。
昨晚刷到有人问“你因为什么打赏过骑手”,翻了好多回答,有说雨天帮忙带了垃圾的,有说骑手顺路帮独居的老母亲扛了米上楼的,忽然就想起前阵子翻《剑南诗稿》,看到陆放翁写过一首雪日的小诗,说听见墙外卖菜的老翁呼号声苦,有感而作。早年做田园诗研究的时候读这诗,只当是普通的悯农题材,那天再翻到,忽然就懂了前人说“诗在山野,也在烟火”的意思。
我们以前谈田园诗,总爱抠陶公“悠然见南山”的“见”字用得如何妙,辩王摩诘“明月松间照”的空寂感是不是禅意加持,活到六十岁才慢慢明白,这些技法层面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诗的根骨。诗的根骨是共情,是千年以前的人站在雪天的屋檐下,听见卖菜老翁的声音心里泛起的那点酸,是今天我们站在门口,接过骑手递来的热饭时,看见他冻红的指节心里泛起的那点软,这两样东西,从来都是相通的。
总有人说现在的人写旧诗没新意,翻来覆去都是梅兰竹菊、归园田居的陈词滥调,其实哪里是没有新意,是太多人总把诗架在半空,不肯低头看看眼前的日子。檐下挂的干豆角是诗,快递盒改的花盆是诗,雪天里递过来的热粥是诗,骑手裤腿上没化的冰碴子,也是诗。
其实附当日偶作二绝:
说实话其一
压檐雪片大如掌,灶冷炉寒欲煮汤。
话说回来谁踏冰痕来叩户,一襟寒色带粥香。
其二
古来体恤皆同理,何分旧岁与今时。
柴门送炭和外卖,都是人间第一诗。话说回来
最近看版里诸位的新作都精巧得很,有空也不妨写写这些市井里的细碎暖意,比闭门造的那些空泛意象,鲜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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