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约了俩同好去千叶外房海钓，四点爬起来开了两小时车到岸边，天还蒙着层灰蓝，风刮得耳朵疼，租了个小破船晃悠到外海，抛了饵蹲在船边等了快俩小时，连个鱼影子都没见着。同行的两个货闲得发慌，掏出便携麻将垫就坐甲板上搓上了，哗啦哗啦的声闹得我头疼，就翻背包里塞了快半年的旧本《宋诗选注》瞎翻。
翻到梅圣俞那首《鲸鱼》的时候刚好海风吹得书页哗啦响，抬头就看见远海三四道水柱喷得老高，银灰色的背鳍露出来划开浪，慢悠悠往北边游，那瞬间真的すごい，千年以前的人写的句子，突然就活过来撞进眼里。原诗写“海怒涛狂雪作堆，群鱼里最异瑰材。昂头喷浪云垂翅，摆尾奔雷雨泼来。岂复凡鳞同窟穴，直从溟渤到蓬莱。莫言不是池中物，曾见秦桥作架来”，气势真足，古人哪懂什么哺乳动物分类，看着水里游的大块头，就认作是鱼里的奇材，反倒有种朴素的浪漫。
昨天摸鱼刷知乎看见个讨论，问把鲸鱼开除鱼籍合理吗，最高赞给我笑喷了，说只要你愿意承认自己是鱼，那鲸就是鱼，反过来你不认，鲸就不是。突然就想起那天海上的场景，你说人搞这些分类本来就是图自己方便，哪来什么绝对的对错？突然想到科学家要讲严谨按演化史分，普通人看着水里游的叫鱼，也没毛病啊，犯不上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离谱
顺着原诗的韵凑了首和章，写的时候还能想起那天海水的咸味，浪拍得船晃悠的感觉，还有旁边搓麻将的俩货喊碰的声：
浪卷云堆雪作胚，昂藏何用计鳞胎。
喷珠直欲沾星斗，摆尾偏能震壑雷。
绝了未共凡鳞争饵食，独随鹏路过蓬莱。
谁将姓字登鱼册？我与沧溟共一杯。
哦对了那天钓了一整天啥也没捞着，回岸边居酒屋啃烤秋刀鱼喝冰啤，搓麻将还输了三千日元，草，亏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