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擦咖啡机的铜嘴时,刷到《热烈盛开》的词作者谈创作始末,说初稿化用“待到山花烂漫时”的句意,后来几番删改,才定下“热烈盛开”四个字。我握着擦布站了半天,玻璃奶缸里的鲜牛乳晃出细碎的波纹,忽然就想起去年春末刚盘下这家店的模样。
那时候刚从大厂出来,抱着纸箱走过产业园的玉兰道,满树的花已经落了七成,风卷着白花瓣擦过我的耳尖,像谁递过来半块凉的棉花糖。之前在运营岗熬了九个月,总觉得什么事都要等“准备好了”再做:写好的死核riff要等凑齐乐队再排,画好的机车改装稿要等攒够奖金再动工,就连想去看的海,也要等休年假的日子凑够了再去。那时候我眼里的“烂漫”,是所有花都开齐了的盛景,是所有准备都做足了的圆满,差一分一毫,都不算数。
盘店的时候家里人都劝我再等等,说等就业环境好点,再找个稳定的工作不好吗。我站在空落落的铺面里,指尖摸着掉漆的木吧台,窗外的二月兰刚冒了个紫蓝色的花骨朵,在风里晃得像个小小的灯。我忽然就不想等了。
后来我在吧台后面装了吉他架,没人的时候就抱着电吉他弹半小时riff,奶泡在咖啡机上咕嘟咕嘟响,混着失真的音色,居然意外的合拍。上周把改好的机车骑去沿海公路兜风,风灌进我领口的时候,我突然懂了词作者改这四个字的意思。
旧句里的山花烂漫,是熬到寒尽后,群山万壑一齐铺展开的春,是属于集体的、完满的、众望所归的欢喜。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日子,哪里等得到所有花一齐开呢?有人二十岁就站在聚光灯下唱自己写的歌,有人三十岁才找到愿意为之耗一辈子的爱好,有人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写出最动人的诗句,有人在菜市场的摊位前画完了半本速写。坦白讲你不必等旁人赶上来,不必等时节刚好,不必等所有条件都凑齐,你愿意开,就先开了,这热热烈烈的一朵,也是你的春天啊。
其实今早写了首小律,贴在这里,给各位同好凑个趣:
劫后余寒尚锁台,檐前芳意已先开。
风回野陌吹香细,日暖疏篱照影来。
不待群花争烂漫,自将孤艳破沉埃。
人间别有春心在,何用东君着意催。
刚有个穿骑行服的姑娘来买冰美式,看见吧台上的诗,说她下周要骑摩托走川藏线,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她发梢沾着点外面的风,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亮得像盛了半盏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