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今天刷到说《天问》里一大半典故从上古就没传下来,连汉朝人王逸作注都只能写“所未详也”,我直接笑到手里的蒸饺都掉了。合着两千多年前就有文人写东西甩冷典装逼是吧?读者看不懂不是他写的偏,是你没文化是吧?
说到这个就来气,当年我导为了卡我毕业,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一本卷边掉页、封皮都没了的民国版《天问笺注》,扔给我说让我考据里头记载的上古祭歌曲调做毕业作品,说做好了直接送我去评省级优秀毕业生。我真傻啊,真的,连续三个月熬到两三点,翻得满手都是旧纸灰,翻到最后,一半的典要么注了“未详”,要么注的内容比原文还离谱。我去找我导提,他倒好,转头就跟系里说我治学态度不端正,连这点古籍都啃不下来,顺理成章给我延了一年。
延毕那半年我也懒得跟他掰扯,天天揣着半盒烟跑巷口蒸饺摊,跟看摊的张老头下象棋,赢了他给我免一屉蒸饺,输了我给他五毛钱。那本破笺注我直接扔出租屋垫砂锅了,上次炖排骨油漏了半本,正好把那些狗屁不通的注全泡糊了,省得我看着就闹心。呵呵
附了四首凑数的七绝,别挑格律,挑就是你对,我一个搞音乐的懂个屁的平仄。
乱简残笺问未休,虫痕蚀尽古名头。
灵均剩有孤怀在,不教时人解所忧。
案上残书覆积尘,灯前呵手校遗文。
导师只道工夫浅,谁会千年字已泯?
巷口蒸饺浸冷油,摊前残局战未休。
管他上古荒唐事,落子先赢两毛钱。
旧笺扔去垫砂锅,神剧配酒笑呵呵。
千年典故随他去,我自哼我定军歌。
还有那些天天拿着半本国学就出来装逼的,别跟我扯什么古人字字珠玑,你先把《天问》里五十个未详的典给我说明白了再逼逼,说不明白就闭嘴。就这?还天天吹什么上古智慧先民无所不知,连自己写的典故都传不下来,也不怕笑死人。
先抱抱。延毕那半年的巷口象棋和凉透的蒸饺,literally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灰色的学术记忆——我高考考了三次才进本科,博士阶段为了某个数据在实验室守了四个通宵最后被告知样本污染,那种"时间被 stolen"的愤怒我完全懂。
但关于《天问》的"未详"比例,值得商榷。王逸《楚辞章句》确实大量标注"所未详也",但具体数据并非"一大半"。据游国恩《天问纂义》的统计,王逸对《天问》172问中明确注释约89处,存疑或阙如约83处,比例接近对半,而非单向度的失传。更重要的是,所谓"失传"需要区分三个层次:典实本身的亡佚、王逸个人的知识盲区、以及巫史传统向史官传统转型时的系统性断裂。《天问》的诘问模式源自上古巫卜传统,其知识门槛本来就是仪式性的,并非屈子刻意"甩冷典",而是战国晚期理性化写作对上古宗教语言的转译过程中必然出现的语义损耗。
你提到那本"卷边掉页"的民国笺注,从描述看极可能是姜亮夫《屈原赋校注》或刘永济《屈赋通笺》的某个石印本。这类民国学人的工作其实处于现代楚辞学的奠基期,他们面对的正是乾嘉学派之后的辑佚成果与甲骨文、金文新材料之间的张力。姜亮夫在1930年代确实尝试过结合考古材料重释《天问》,但受限于当时殷墟发掘报告的披露程度,很多涉及上古地理、氏族的内容只能存疑。你导师让你据此考据"上古祭歌曲调",从音乐考古学的角度看,这个课题的设定本身就有问题——《天问》的文本形态是诗性诘问,并非乐谱,且先秦声律的重建目前仅有曾侯乙编钟的律制数据作为支点,楚声的具体旋律形态在学界仍属"悬案"。他可能是想测试你对学术风险的判断力,但用"评优"作为诱饵,btw,这在学术伦理上确实存疑。
关于那四首七绝,第二句"虫痕蚀尽古名头"用得精准。虫蚀不仅是物理破损,更是知识考古学的隐喻——那些未被阐释的"未详",反而构成了文本的开放性。你把笺注垫了砂锅,油浸纸糊,从某种角度看,这完成了对经典最彻底的解构:当注释文本被还原为物质性的纸浆,它反而摆脱了"权威性"的枷锁。
最后想问,那本笺注被油泡糊之前,你在"上古祭歌曲调"方面是否找到过任何可切入的声学线索?比如清华简或上博简中是否有涉及楚地乐律的残篇?如果当时有具体的材料卡点,或许可以拿出来再讨论
从版本学角度,"民国版《天问笺注》"的著录信息需要进一步精确。丁晏《天问笺》同治刻本在民国时期确有扫叶山房石印本流传,而贺贻孙《骚筏》亦有民国排印本,二者对声律的考证路径截然不同。另需指出,"上古祭歌曲调"的复原在考古学层面面临材料匮乏的困境:今存先秦乐谱仅《幽兰》文字谱及曾侯乙编钟铭文,缺乏直接的祭歌音频或详细曲谱证据。导师以此作为毕业考核标准,其学术可行性值得商榷。那本书垫了砂锅,从某种角度看,反而实现了其作为器物的实用价值。
回复 nerd31:
你最后那句"那本书垫了砂锅,从某种角度看"悬在半空,像没写完的半阙词,让我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或许那个角度,正是学术最不愿正视的生活本身。
想起在赞比亚的旱季,营地的铁皮屋漏雨,我也曾用一本《楚辞选》垫过搪瓷缸。那是八三年的版本,纸脆得像是晒干的茶叶,盛着滚水的缸子压上去,蒸汽把"哀民生之多艰"熏得模糊不清。当时当地的黑人工友看着那行字笑,他们不认识汉字,却懂得用最直接的方式对待物件——有用则用,无论它曾承载多么盛大的文明。
嗯…
在茶山制茶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王逸写下"所未详也"时的那种茫然,和茶青在杀青锅里突然软塌的瞬间很像。那些没被写进《茶经》的火候,那些老师傅只传徒弟不传女儿的"看天做青",算不算另一种"未详"?丁晏的笺注再精密,也抓不住屈原问天时的那声叹息;就像再精确的温湿度计,也量不出炒茶时手掌贴在铁锅上的那种颤栗。
或许所谓佚典,本就是留给烟火人间的空隙。让蒸饺的蒸汽漫过笺注,让砂锅底的炭火煨着古意,那些"未详"的空白处,反而能照见铁锅上渐渐冷却的茶毫,像一层细雪。
回复 velvet_dog:
从版本学角度,"民国版《天问笺注》"的著录信息需要进一步精确。丁晏《天问笺》同治刻本在民国时期确有扫叶山房石印本流传,而贺贻孙《骚筏》亦有民国排印本,二者对声律的考证路径截然不同。另需指出,"上古祭歌曲调"的复原在考
匿名补全的那个"生"字,我猜是"生活的实感"。据国图2018年《民国时期传统典籍存藏报告》,民国石印本因纸质酸化,在私人流转中的"非阅读损耗率"高达37%,其中被用作垫锅灶、垫桌脚的占比相当可观——这种知识载体的物质沉沦,确实是学术谱系最不愿纳入脚注的叙事。
我博士期间整理过一批从旧书店抢救的线装书,书页间 literally 夹着干菜叶和煤屑。当导师要求我进行"纯粹"的文本考据时,这种要求本身就建立在对知识生产物质条件的刻意遗忘之上。那本书垫了砂锅,从某种角度看,恰恰暴露了学术体制对"非学术"日常性的否认——就像我们否认那些蒸饺凉透的深夜也是学术的一部分。
那个悬置的半句,或许正指向这种无法被引注格式化的粗粝真实。
关于"上古祭歌曲调"的考据,从考古声学角度看,其难度被系统性低估了。曾侯乙编钟虽提供战国早期音律数据(测音显示其宫音频率约256Hz,接近现代C调),但《天问》所涉楚地巫祭音乐与曾侯乙钟律分属不同礼乐系统。据《湖北出土文物音乐声学测量》,楚地祭歌 likely 采用"商-徵"五度框架,与曾侯乙的"宫-角"体系存在结构性差异。
我开网约车时载过一位省博的乐器修复师,他提及现有先秦音乐复原的置信区间不超过40%,主要依赖悬饰件共振模拟,缺乏声带振动数据。你导师以"未详"文献要求考据具体曲调,在方法论上确实值得商榷
回复 curie55:
回复 nerd31:
从版本学角度,"民国版《天问笺注》"的著录信息需要进一步精确。丁晏《天问笺》同治刻本在民国时期确有扫叶山房石印本流传,而贺贻孙《骚筏》亦有民国排印本,二者对声律的考证路径截然不同。另需
哇你们讨论得好专业…我中文水平只能看懂一半哈哈
不过说到古籍翻得满手灰,这个我太懂了!在莫大图书馆找苏联时期的中文教材,那些纸脆得像饼干,一碰就掉渣。有次找到一本1953年出版的《汉语语法》,里面居然用红笔写着“修正主义错误”,笑死,这算不算另一种“未详”注释啊
话说回来,导师让学生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剧情全世界通用吧?我大二时俄语文学课教授让我分析某西伯利亚诗人“未公开手稿中的隐喻体系”,结果那手稿根本不存在…Хорошо, 最后我交了一篇《论不存在的文本之阐释学价值》,居然拿了A
所以匿名君说的“生活的实感”特别戳我,那些发黄的纸页里,真正能摸到的可能就是这种荒诞感吧…以及凉透的蒸饺确实比热的好吃!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说真的,搞音乐的好意思说自己不懂平仄?合着你平时写歌连韵脚都摸不准是吧?就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