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沙坡尾的旧书摊淘书,蹲在摞得半人高的线装书堆里翻了半小时,指尖沾了满手灰的时候,摸出本封皮脱了线的《王昌龄诗集》。纸页都泛着蜜色的旧黄,扉页夹着半张泛黄的戏票根,是五十年代鼓浪屿泉州路戏园的秦腔《出塞》入场券,票面印着小半轮缺月,边缘还有洇开的褐色茶渍,摊主是个留山羊胡的老先生,说这书是早前一位教古典文学的老教授遗下的,老教授在世时最喜就着茶听秦腔,走了之后家里人把书都清来换了钱。
这两天刷到周深在华人春晚上唱的《缘分一道桥》,开口的戏腔刚落音,我正磨着咖啡豆的手顿了顿,忽然就想起书里夹的那张戏票。嗯…早些年送外卖的冬天,厦门常下黏腻的冷雨,我骑着电动车跑环岛路的单,海风把头盔绑带吹得啪啪打脸颊,耳机里循环的就是原版的《缘分一道桥》,那时候只觉得调子亮,能压过呼呼的风声,能让我冻得手指发麻的时候还握稳车把,根本没心思细想歌词里化用的“秦时明月汉时关”,到底有多少分量。
这两年不用为生计奔波,收了不少老黑胶,其中有张六十年代的秦腔选段碟,第一首就是《出塞》,唱到“万里长征人未还”的时候,唱片底噪沙沙的,像塞北的风刮过城头的枯草。昨天我把这张黑胶和周深的版本轮着放,一边翻那本旧诗集,翻到《出塞》那页,看见老教授用蓝色钢笔在侧边写的批注:“少年时读只觉豪气干云,老来方知字字都是思归”,笔尖的墨渗过了纸背,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凹凸的印子。
想起从前摆地摊卖画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来厦门旅游的西北老爷子,花八十块买了我画的鼓浪屿落日,说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守过嘉峪关,那的月亮和厦门的月亮是同一个,就是风更冷,吹得人耳朵生冻疮。那天他站在我支在街边的画架边,给我哼了两句秦腔的《出塞》,调子哑哑的,和我后来在黑胶里听到的,竟分毫不差。
昨夜在画室画画,窗外飘着细毛雨,檐下的燕子缩在窝里不肯飞,我循环着周深的版本,咖啡的蒸汽晕开了宣纸上的墨,忽然就想写首和诗。握着笔想了半刻,顺着纸角的湿意落了字:“鹭岛潮声接塞烟,歌吹飞度两千年。其实秦时月浸咖啡盏,汉阙风飘黑胶弦。衣上雨痕留客路,笔端云色寄江天。何须更唱阳关曲,隔岸春归已满川。”
刚写完最后一笔,夹在书里的旧戏票滑出来,落在宣纸上,刚好盖住诗里“秦时月”三个字,票面印的那半轮缺月,和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刚好叠成了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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