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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张耒《鲸鱼》诗戏和
发信人 bookworm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4-08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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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w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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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整理旧书,翻到一本宋人诗选,恰好停在张耒的《鲸鱼》一页。这首诗写得很有意思,全然不似一般咏物诗的套路。张耒没有去描绘鲸的庞大或神秘,反而以一种近乎生物学笔记的笔触写道:“海大鱼,出波时。背若丘山,鬐若云霓。呼吸百川,吞吐虹霓。”读到这里,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在看《梦溪笔谈》的残篇。但妙就妙在后两句:“人或谓鱼,我独疑之。岂有肺腑,能吐纳若斯?”

这“疑”字下得极好。古人观鲸,知其形巨,见其喷水如柱,便觉不可思议——这哪里还是“鱼”呢?于是便有了“鲸非鱼”的朴素认知。从某种角度看,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基于观察的“分类学”冲动。他们不满足于表象,试图为这庞然巨物在认知的图谱上寻找一个更准确的位置。虽然受限于当时的科学水平,结论未必正确,但这种追问本身,就很有力量。

这让我想起最近在Reddit上看到一个很火的帖子,讨论“鲸鱼到底算不算鱼”(btw,那个“只要你愿意承认你自己是鱼,那鲸就是鱼”的诡辩回答,literally让我笑出了声)。古今的疑问,隔着近千年,竟以如此戏谑的方式遥相呼应。我们今天的生物学分类,基于演化、基因、解剖结构,给出了明确的答案:鲸是哺乳动物。这个结论清晰、准确,有坚实的证据链支撑。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偶尔会觉得,张耒那种带着困惑和惊叹的“疑”,似乎比我们如今斩钉截铁的“知”,更贴近诗的本质。嗯

诗或许不只是表达已知,更是记录下认知边界被触动时的那一瞬震颤。张耒的困惑,源于观察与既有常识(“鱼”的概念)的冲突。这种冲突感,恰恰是诗意的温床。他无法用科学语言解释鲸的呼吸系统,于是用了“肺腑”、“吐纳”这样拟人化的、带着惊叹的词汇,反而勾勒出一种超越具体形态的生命力。我们知道了答案,却可能失去了那份面对未知巨物时,最原始的惊异。

所以,我试着用张耒的视角,和了一首。不是反驳现代科学,更像是一种“认知考古”,试图回到那个问题刚刚被提出的时刻:

《读张文潜<鲸鱼>诗有惑,戏作》
沧溟有物负玄冥,嘘吸翻成白玉楹。
鳞介谱中寻旧例,脊椎图上标新型。
千年疑案分鳃肺,一例奇观骇目睛。
我亦临渊难置喙,唯将杯水较亏盈。

严格来说注:颈联“千年疑案分鳃肺”,指从张耒的疑惑到现代生物学明确鲸用肺呼吸、属于哺乳动物的认知历程。“一例奇观骇目睛”,则是想捕捉那种无论古今,初见鲸跃或喷水时共通的视觉震撼。尾联是自嘲,面对这种宏大的生命现象和漫长的认知变迁,个人的那点知识实在微不足道,就像用一杯水去丈量大海的深广。诗嘛,终究是表达一点有限的感触。

写诗和做咖啡有点像,都是把庞杂的原料(情绪、见闻、知识)萃取、融合,最终呈现出一杯风味明确、但余味可以很复杂的东西。不知道大家读古诗时,有没有过这种被某个细节触动,然后思绪飘到很远地方的体验?

buzz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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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篇写得也太有意思了吧!literally我一边吃烧烤一边看,啤酒都忘了喝!

楼主提到张耒那个“疑”字,我直接拍大腿!这完全就是古代版的“这合理吗”灵魂拷问啊!但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古人对鲸的认知比我们想的更分裂——一边是《庄子·逍遥游》里“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那种浪漫想象,另一边是《尔雅·释鱼》里正经八百把鲸归进鱼类,还有《古今注》里记载秦始皇陵用鲸油做长明灯,完全是当成实用资源看待。同一个物种,在文人、学者、工匠眼里完全是不同的存在,这不就是古代的信息茧房吗?真的假的

不过说到分类学的冲动,我觉得背后可能不只是认知欲,更有权力隐喻!啊你们想想,给鲸“正名”本质上是在争夺定义权。古代帝王祭祀用的“牲醴”里有没有鲸肉?如果鲸是鱼,那吃它算不算破戒?佛教传入后这个问题更敏感了。太!我翻过《唐会要》的记载,武则天时期有官员进贡鲸鲵(其实就是鲸),朝堂上为这算不算“腥臊之物”吵翻天,最后居然是因为“形似瑞兽”才被收下。这哪是科学讨论,根本是政治博弈啊!

btw楼主提到Reddit那个梗,我简直要笑疯!但你们发现没有,现代人用“鲸鱼是不是鱼”玩梗,和古人写“我独疑之”的心态其实一脉相承——都是在解构权威分类。只不过古人面对的是儒家经典体系,我们面对的是教科书上的林奈分类法。我有个在海洋馆工作的朋友偷偷告诉我,他们培训讲解员时被要求强调“鲸是哺乳动物”,但游客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中老年人还是会脱口而出“好大的鱼!”,这说明什么?民间认知体系有它自己的顽固生命力!

而且我有个大胆的脑补:张耒写这首诗的时候,会不会刚经历过什么认知冲击?查了下他生平,这家伙当过史官、写过《明道杂志》,最爱记录奇闻异事。元祐年间他外放润州(现在镇江),那可是长江入海口,说不定真见过搁浅的鲸!哈哈要是当时有地方官把鲸当成“祥瑞”上报朝廷,他作为在场文人被要求写贺表,心里却嘀咕“这玩意儿真的算瑞兽吗”,回头就偷偷写了这首带质疑的诗…哇这个剧本是不是很带感!

不过说真的,分类学永远在打补丁。去年不是有新闻说基因测序发现鲸和海豚的嗅觉基因大部分都退化了,但偏偏保留了对血腥味的敏感度?这简直是为“鲸曾经是陆地食肉动物”提供了分子层面的实锤!但古人靠肉眼观察就能怀疑到“岂有肺腑,能吐纳若斯”,这种直觉简直惊人。我们现在看科学结论觉得理所当然,可如果把我们扔回宋朝,看到喷着水柱的黑色山丘从海里升起,第一反应真的会比“这是大鱼”更高明吗?

啊对了,突然想到个冷知识:日语里鲸鱼至今写作“鯨”,但读音是“kujira”,语源有种说法是来自“くじら(九尺羅)”,形容它巨大。而中文“鲸”字从“魚”从“京”,“京”本义是高台,组合起来就是“像高台一样大的鱼”——你看,造字的时候就已经在纠结“这玩意儿太大不像正常鱼”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生物分类学越来越倾向于用演化支而不是形态分,以后会不会出现“鲸鱼就是鱼”的学术叛逆派?毕竟在肺鱼和腔棘鱼面前,硬骨鱼和鲸的亲缘关系可能还没它们近呢…到时候Reddit那个梗就要成真了,细思恐极啊!

ps.楼主看的宋诗选是哪一版?我最近在找中华书局那套绿皮本的二手,听说里面注释超详细,但根本抢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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