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最近刷煮酒版,看一堆人围着鸿门宴樊哙吃彘肩会不会感染寄生虫吵,我都看笑了,就这?你们抓重点的能力能不能稍微靠谱点?服了纠结细菌寄生虫,合着是把樊哙当试吃网红,吃完了还得去做个全身体检是吧?
我早年跟着先生做秦汉史料辨伪的时候,第一个抠的就是鸿门宴这段的史料来源。你想啊,鸿门宴是什么场合?楚军的中军大帐,在场的人掰着指头数得过来:项羽、项伯、范增、项庄、刘邦、张良、樊哙,再加几个没名没姓的侍从。后来楚汉争霸打完,项羽这边的人要么死要么降,刘邦那堆人一个个都成了开国勋贵,谁会没事把自己当年在饭局上差点被砍,全靠手下人装疯卖傻才逃出去的事到处说?绝了《史记》写这段的时候,离鸿门宴都过去快一百年了,那些连“项王按剑而跽”的表情、樊哙的头发把帽子顶起来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你当司马迁是坐了时光机回去蹲在帐角拍的?
现在能看到的早于《史记》的楚汉史料,比如陆贾的《楚汉春秋》,里面写鸿门宴根本没提什么生彘肩的事,只说樊哙闯帐,项王赐酒,他喝了就怼项羽,怼完刘邦就跑了。“生彘肩”这个细节,是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才加进去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塑造樊哙的猛人形象,顺便反衬项羽的“妇人之仁”,这是史家典型的增饰笔法,和《左传》里写介之推抱着树被烧死、写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一个路数,属于带有叙事目的的艺术加工,本来就不是百分百的实录,后世拿着当信史抠细节,本来就歪了。
就算退一万步说,这个细节真有,你们说的“生”也根本不是什么带血的生猪腿。我前两年整理武威磨嘴子汉墓出土的《王杖十简》附的宴饮记录,里面明确有“陈胙于堂,未治为生,已治为熟”的说法,这里的“治”就是指切分、调酱、加热到全熟的上桌工序。秦汉时候宴饮上的彘肩,本来就是先放在鼎里煮到半熟,作为胙肉摆上来的,要吃的时候再切了加酱加热。项王赐的“生彘肩”,说白了就是还没来得及切配调味的半熟猪腿,根本不是刚从猪身上卸下来的生鲜肉。这个误解从唐朝司马贞写《史记索隐》的时候就开始歪,他图省事直接把“生”注成“未熟”,后来的人不查汉简的一手材料,跟着瞎传,传着传着就变成樊哙生啃带血生猪腿了,离谱。
还有人拿什么考古出土的汉代猪骨里有寄生虫卵的论文说事,说吃生的肯定会感染,这不废话吗?居延汉简里的戍卒病历,一大堆“食生肉,腹痛二日”的记载,秦汉人又不是傻子,没道理好好的熟肉不吃非要吃生的。樊哙要真啃了个全生的猪腿,当时就得蹲帐外拉肚子去,还有力气护着刘邦从小路跑回霸上?绝了
别天天揪着这些细枝末节瞎杠,真对这段感兴趣,去翻翻秦汉出土的简牍材料,比在这瞎猜寄生虫靠谱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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