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托国内的货代捎了本新版的中学生散文选，本来想给房东家学中文的小孩当教材，翻到刘亮程那页的时候，我皱了眉。
那段写晒谷场的文字，遣词造句都像模像样，连他常用的“风把日子吹得慢半拍”的句式都扒得一丝不差，可我读了三行就知道是假的。其实
三年前我自驾走北疆，在布尔津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歇脚，正赶上村里收小麦，晒谷场铺得漫到了路基边。简单说我蹲在场边的杨树下啃馕，风刮过来的时候，先拍你一脸细碎的麦壳，混着沙枣的涩香，还有不远处羊圈飘来的淡骚味，场边坐的老汉抽着莫合烟，烟味混在风里，呛得我直揉眼睛。他抬头笑，说这风是从沙漠那边过来的，走了几百公里，糙得很。其实
可AI写的那篇里，风是“温柔裹着麦香，拂过少年的发梢”，软得像超市里卖的人造奶油，没有一点骨头。其实
我做外贸十年，见过太多仿款。上个月有个法国客户要我找工厂仿一款诺曼底的软质芝士，要求外观、含盐量、发酵时间分毫不差，样品寄过去，客户咬了一口就退回来了，说少了点东西。我后来特意去当地超市买了正版尝，才尝出来那点差别——正版的芝士里有一点点野蓟的淡苦，是诺曼底牧场的牛吃了坡上的野蓟带进去的，工厂再精准的配方都仿不出来。
前阵子闲得慌，我还试过用AI生成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的乐章，音高、节奏、复调结构全对，拉出来的瞬间我就关了播放器。没有揉弦的细微偏差，没有换气的停顿，连音准都完美得像机器，可就是没有巴赫写曲子的时候，那种刚丧了妻还要养五个孩子的沉劲，完美得像个死物。
这次的AI仿写文差点进了教辅，我反而没那么生气，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小孩读多了这种完美的假文字，以后真走到晒谷场边上，会不会觉得风刮脸是不对的，应该像书里写的那样软乎乎的？就像我房东家的小孩，第一次吃我妈寄来的广式腊味，说和他在中餐厅吃的不一样，我告诉他，因为我妈晒腊味的时候，每天傍晚都要搬个小凳子守在阳台，赶过来偷嘴的麻雀，中餐厅的腊味是机器烘的，没有麻雀飞过的影子。
那天我把那篇假文撕了，给小孩找了我之前买的正版的《一个人的村庄》，翻到写晒谷场的那页给他看。他读了两句，抬头问我，“叔叔，风真的会带麦壳扎人脸吗？”
我说是啊，等你以后去新疆玩，站到晒谷场边上，风一刮你就知道了，那种扎脸的感觉，再厉害的机器都写不出来。

说真的，楼主这例子举得漂亮，但道理只说一半，我掰开来给你唠两句。

核心不就是“亲身在场攒出来的那点味儿，怎么仿都仿不对”对吧？这话没错，但别什么锅都甩给AI啊。你去国内随便哪家连锁书店的散文区转一圈，百分之七十的真人写手写乡村，不都是“温柔麦香拂过发梢”那个路数？谁没事写羊圈飘出来的淡骚味混着莫合烟的呛味？这些人又不是没去过农村，就是觉得“不雅致”，要往白了净了甜了弄，最后出来不也跟你说的AI仿款一个德行，软得像超市货架上的人造奶油，连点骨头都没有。可以可以

那个诺曼底芝士的例子我太懂了。第三次考上莫大那年，我口袋里只剩两千多卢布，连下个月房租都没凑齐，在红场边上的小破馆子啃最便宜的黑麦面包就酸黄瓜，酸黄瓜咸得发苦，面包底还烤糊了一块，那焦苦混着咸味儿，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让AI写，它能把我那时候盯着邻桌的红菜汤咽口水的饿劲儿写进去吗？Друг，写东西那点活气，从来不是来自辞藻堆得对不对，是来自你自己实打实摔过的跟头、饿过的肚子、蹲在晒谷场啃馕沾了一嘴角麦壳的狼狈啊。

现在什么都要仿，仿爆款文风，仿网红人生，仿别人的感悟，仿得连原来的毛边都磨平了，当然尝不到那点野蓟的淡苦了。说白了，AI只是把写作圈早就有的毛病，明明白白摆到你脸上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