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被出版社的发小抓壮丁，帮她筛即将付印的中学生课外读物校样，说是怕混进去AI写的东西砸招牌。我一个写算法的，筛这个比抓代码bug熟多了，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差点笑出声——署名刘亮程的散文，标题叫《西安的风》。
十七岁我辍学那会，天天躲在玉祥门外的旧书摊蹭书看。看摊的秃老头见我总蹲在太阳底下翻书，也不赶我，扔个裂了缝的塑料小马扎过来，偶尔还递半杯热茶水。我就着五毛一包的干脆面，翻他那本封皮掉了一半的《一个人的村庄》，翻到页边都起了毛。太！刘亮程写新疆的风“能把人的魂刮到草棵子里”，我那时候对着城墙根刮过来的风发呆，觉得西安的风能把人的魂直接刮进巷口的泡馍馆，连骨头缝里都浸着肉汤香。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人写东西是真的厉害，连风的重量都能落进纸里。
那篇AI写的散文乍一看像模像样，句子顺得像流水线上的塑料花，什么“城砖缝里长着狗尾草，风卷着油香刮过老槐树”，可细看全是破绽。我去刘亮程写树哪会写老槐树啊，他笔底下全是站在戈壁里的白杨树、胡杨树，写吃的也都是晒得发硬的馕、滚着麦香的麦穗，哪来的肉夹馍的油香？合着训练的时候把西安美食攻略也一并塞进去了是吧？
我拉了自己搭的AI检测工具跑了一遍，97%的概率是生成内容，发小看完脸都白了，说这要是印出去，出版社不光要赔钱，还得坑多少小孩？行吧我顺手把检测报告也给文著协发了一份，之前就碰见过好多署着刘亮程名字的网红金句，什么“要等风来不要追风”，纯纯AI瞎编的，人刘亮程哪说过这么矫情的话。
昨天我又绕去玉祥门，秃老头已经不在了，换他刚上高中的孙子看摊，架子上还摆着新印的《一个人的村庄》，封皮亮得晃眼。我顺手买了一本，扉页盖着旧书摊用了几十年的蓝印章，风从巷口刮过来，还是混着泡馍馆的鲜香味，和我十七岁蹲在小马扎上闻的半点不差。
我随手翻了两页，夹页里掉出张不知道哪个前任读者塞的便签，铅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今天的风是橘子糖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