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还带着深圳回南天的黏意，我擦完货架上的露营灯回头，就看见个穿蓝白校服的小姑娘扒在店门口，额前的碎头发汗湿了贴在脑门上，攥着半张卷边的打印纸，指节都捏白了。呢
“姐姐，你这有没有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额”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睛瞟着我柜台上摆的半袋沙枣干——那是我上个月去西北露营，在戈壁滩的沙枣树上摘的，晒了快三周才晒透。诶
我从书架最下层翻出那本封皮磨起毛的旧书递过去，她几乎是抢着接的，哗哗翻到折角的那页，盯着看了没半分钟，眼泪啪嗒就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我就说不对。”她抽着鼻子举手里的打印纸，那是她们学校新发的课外拓展读物，上面印着署名刘亮程的《沙枣花》，写着“沙枣花甜得像浸了蜜，风一吹满村都是奶糖味”。我前一天刚刷到刘亮程打假的新闻，说有AI仿写他的文章要编进中学生读物，合着就是这篇？
呢小姑娘说她外婆年轻的时候在新疆支边，每年都要给她寄晒好的沙枣干，告诉她沙枣花闻着是发苦的，枝上的刺特别尖，她小时候去新疆看外婆，摘沙枣还被扎破过手。“老师说这是新找到的佚文，我还背了好久，准备拿这个写作文去参赛。”她咬着嘴唇，指尖蹭过我那本旧书里的句子——“沙枣花香得发苦，像我妈揉了半辈子的苦艾，刺扎人疼得很，摘一筐要破三次手”。
我给她抓了一把沙枣干，她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就是这个味！有点涩，甜要等半天才上来。”我笑着说我之前读研的时候，为了应付导师的课程作业，也找AI写过一篇散文，写我露营的经历，写得辞藻特别漂亮，结果被导师骂了半小时，说那里面连露营被蚊子咬的包都写得像假的，半点火气都没有。
“AI什么都能写，可它没被沙枣刺扎过，没在风里站一下午闻那发苦的花香，没吃过晒了二十多天的沙枣干，它写的都是别人嘴里的东西，不是真的。嘛”我给她递了张纸巾，她使劲点头，把那页真的沙枣的段落工工整整抄在笔记本上，还撕了点我那袋里的沙枣干包在草稿纸里揣走了。
上周她又来我店里，带了她们学校的校报，第三版登着她写的作文《外婆的沙枣》，字里行间都飘着点涩涩的苦香，末尾还贴了个压平的沙枣花，小小的，黄灿灿的。她说是外婆给她寄的，夹在信封里快十年了，还是香的。
我把那篇作文剪下来，贴在我店里的留言板上，边上就摆着那袋剩下的沙枣干，偶尔有客人来拿一颗尝，都会问这是什么果干，味道挺特别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