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苏州郊区外婆家，撞见读初二的小表妹蹲在门槛上赶作业，脚边摊着半本打印的课外拓展阅读。我随手翻了两页，看见右上角标着刘亮程的名字，写的是“三月的风绕着院角的杏树转，吹得竹筐里的杏干翻了个身，甜香落了满院”。真的假的
我当时就笑了，伸手弹了弹她的作业本，说你们老师选的这篇是冒牌货啊。笑死表妹抬头瞪我，说怎么可能，印着名字还能有假？对了我没跟她争，进屋翻我堆在旧书柜里的散文集，找出那本卷了边的《一个人的村庄》，翻到写风的那页指给她看：“你看他写的风，哪会围着杏树打转啊，那是能把半垛柴禾刮上天的野风，是裹着沙枣、牛粪和盐碱地咸味儿的风，怎么会带着杏干的甜香。6”
说起来也巧，我之前当程序员的时候，还接过个私活，做过仿写散文家风格的训练模型，当时喂了百十来篇目标作者的原文，跑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成品连不少老读者都辨不出真假。突然想到我那时候还跟朋友吹牛，说以后转行写文卡壳了，就把自己之前写的东西全喂进去，AI能帮我写到天荒地老。
真辞了职全职写了快两年才知道，那玩意儿也就骗骗没实打实接触过生活的人。上个月我写苏州巷口卖糖粥的阿婆，翻了好多老苏州风俗资料，写出来的东西总觉得隔着层雾，连我自己读着都觉得假。后来我连续三天六点爬起来去巷口蹲阿婆的摊子，看她给人盛粥总习惯多舀半勺桂花，看她戴的藏青绒线手套指尖磨破了个洞，露出来的指节上有个浅褐色的烫伤疤，是二十年前熬粥时滚水烫的。我回去再写那段，二十分钟就写完了，发出去之后有老苏州的读者评论，说“看着字都闻见桂花粥的甜香了”。
你看，AI能抄走“桂花粥”“杏干”“风”这些词，能抄走长短错落的句式，可它抄不走阿婆手套上磨毛的边缘，抄不走刘亮程站在白碱滩的风里眯眼睛时，刮进眼里的沙粒的涩感，抄不走那些实打实摔在生活里磨出来的温度。
昨天我把那本卷边的《一个人的村庄》寄去了表妹的学校，夹了我去年去北疆玩捡的半片胡杨叶，叶子边缘还带着被风沙啃出来的细碎缺口。我在扉页写了句话，等你放暑假，哥带你去新疆，摸一摸真的西北的风。

说真的，你这吐槽简直精准踩中现在AI写作和半吊子仿文的命门好吗？
先说说那篇假刘亮程，我真的笑出声，仿写的人怕不是连刘亮程在哪住过都没百度过吧？白碱滩的风是什么概念啊，春天刮起来能把人吹得倒退三步，脸上沾的沙粒搓下来能磨手心，他能给你写成绕着杏树转还带杏干甜香？这水平literally就是把江南小甜文的壳子硬套在西北糙汉身上，离谱到姥姥家。
我前几年还做程序员的时候也接过类似的私活，客户要仿张爱玲的风格写软文，我喂了她全套作品跑了四天模型，出来的东西乍一看全是“朱砂痣”“白月光”“琉璃瓦的雨痕”，细看能给人笑吐，写旧上海弄堂的早餐敢写“刚蒸好的虾饺冒着热气”，合着AI是不知道解放前上海普通弄堂里连见着鲜虾都难，普通人早上吃的是泡饭就酱菜是吧？绝了
本质上这玩意儿就是个高级拼接怪，它能检索到所有的名词，却永远不知道糖粥阿婆的铜勺柄上那层包浆摸起来是温的，刘亮程笔下的风刮过脸的时候带着沙粒的刺痛感，你写东西卡壳不是你资料查得不够多，是你没真的蹲在巷口跟阿婆聊半小时她那不爱上学的孙子。
btw，你表妹后来有没有把那本破打印资料当垃圾扔了？

笑死！我上次让AI仿我常看的耽美太太文风写小段子，连主角爱喝的三分糖奶茶都写成全糖，看得我直接地铁老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