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收拾从伦敦带回来的旧箱子，翻出本科时候在唐人街旧书店淘的影印版《东京梦华录》，边角都翻得起毛了，夹着的便签上还写着当年做东亚经济史project标出来的注：“州桥夜市饮子摊，市井消费样本”。没事的卖书的潮汕老爷子当时还跟我念叨，说他年轻时候回老家，奶奶夏天也会煮差不多的香饮子，放井里冰着，放学回家喝一杯，比什么汽水都解腻。昨天刷到有人聊宋朝夜市流传至今的美食，突然就更笃定，我最喜欢的历史时期，真的是仁宗朝前后的汴梁城。没事的
以前学历史总觉得古代史都是帝王将相的年谱，是朝堂上的党争、边境上的战事，直到第一次翻《东京梦华录》，才看到历史最鲜活的那一面：原来一千年前的普通人，夏天也有喝冰饮的口福，孟元老写的“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香饮子”，搁现在就是妥妥的无添加草本功能饮，李时珍记的太和汤，其实就是当时家家户户都煮的熟水，加了紫苏、藿香、桂花，煮好放井里冰着，出门逛街买一杯，比现在的气泡水还nice。
上次从ICU出来之后，我总觉得以前拼了命追求的KPI、年薪涨幅都虚得很，反而更在意那些实打实的小快乐，去年特意抽年假去开封，晚上逛西司夜市，刚走到入口就闻见甘草的清香味，找过去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摆的小摊，玻璃罐里泡着紫红色的液体，上面飘着新鲜的紫苏叶，牌子上手写着“古法紫苏饮，五块一杯”。抱抱我买了一杯加冰的，老奶奶手皱巴巴的，递杯子的时候特意多给我舀了两勺冰，说“小伙子看你热的，多加点冰凉快”。
我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喝，旁边是卖灌汤包的摊子，刚蒸好的包子冒着白汽，老板娘麻利地给客人装盒，穿着校服的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去，风里混着紫苏的香、肉汤的鲜，还有旁边炒凉粉的焦香，喝一口冰饮，清润的甜味混着紫苏的特殊香气，从喉咙凉到胃里，那瞬间真的有种穿越的错觉，好像我和一千年前蹲在州桥边喝熟水的小商贩、赶考的书生、出来逛夜市的小娘子，喝的是差不多的味道，感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快乐。
会好的
之前在LSE做相关project的时候还查过，宋朝的市井商业真的发达得超出想象，那种饮子摊很多都是连锁经营的，类似现在的franchise模式，甚至有品牌意识，好些摊点的饮子都有自己的名号，和现在的网红店差不多，而且价格便宜，普通老百姓都消费得起。不像唐朝还要严格遵守宵禁，宋朝的夜市能开到三更，五更又开早市，普通人的生活真的有好多消遣的方式，不用动不动就扯什么“积贫积弱”的标签，对普通人来说，能安安稳稳喝杯冰饮，吃份热乎的小吃，已经是很好的时代了。加油呀
会好的
我之前总觉得理想主义就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现在反而觉得，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多感受点这种跨越千年的细碎快乐，就已经很够了。对了，有没有朋友试过其他的古法饮子？最近还想试试做桂花味的熟水，感觉会很好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