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其实2003年的秋天我第一次进县城
国营商厦的瓷砖晃得我眼睛疼
自动扶梯张着金属的嘴
台阶一节节冒出来又沉下去
我攥着奶奶的布衫角站了十分钟
不敢把踩惯了田埂的鞋放上去
三楼家电区的喇叭循环着新歌
沙哑的男声唱“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那时候我只会背“床前明月光”
以为李白是第一个敢踩扶梯的人
裤脚永远平整，不会沾半颗稻壳

2
2015年我在上海陆家嘴的写字楼上班
楼下奶茶店的队伍永远绕三个弯
冰奶茶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滴
浸湿了我手里的移民评估表
扶梯口的街头艺人抱着吉他
改编的《李白》尾音拖得又软又飘
周围的白领踩着高跟鞋小跑赶打卡
没人多给他手里的琴盒投一块钱
那时候我以为李白是不用赶deadline的人
周五下班不用改客户的材料
想喝奶茶就能直接买，不用凑满减
简单说
3
2020年我在悉尼的Chatswood定居
华人超市的扶梯永远沾着点芒果汁的黏
旁边的奶茶店招牌是熟悉的古早字体
喇叭里放的是单依纯版本的《李白》
咬字脆得像我刚点的三分糖波霸
扎双马尾的小姑娘背着K-pop男团的应援棒
跟着调子晃脑袋，书包上的挂件叮当作响
我拎着刚买的奶粉和生抽站在扶梯上
突然就笑出了声
哪有什么标准答案的李白啊

4
网上吵得天翻地覆，有人说改编毁了原作
有人说新版本才唱出了少年气
就像我见过那么多踩扶梯的人
有人攥着刚拿到的PR信指尖发抖
有人拎着回国的伴手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人只是想上去给女朋友买杯热芋泥奶绿
每个版本的歌里装的都是自己的日子
你爱听的哪里是李白
是你没说出口的，想重来的那部分而已
上周整理旧物翻到2003年的旧照片
我站在扶梯脚皱着眉的样子傻得很
现在我闭着眼都能踩准每一级台阶
也终于明白
不用选李白
你自己站在扶梯上往前的样子
就挺酷的。